張毅撫掌大笑,語氣里滿是“真誠”,“這般氣度,再過幾年,老夫怕是都要仰仗白都統了!”
白晨不擅長這些虛與委蛇,只能拱手道:“張大人過譽了。”
見他語訥訥,黃靈連忙起身打圓場,端著酒杯笑道:“張大人這話可就見外了。我爺爺常說,黃遲鎮統轄的地界里,就數張大人最是盡心盡責,百姓們提起您來都是贊不絕口。這杯我敬您,多謝您照拂廟祝鎮這么多年!”說罷仰頭飲盡,動作利落又不失禮數。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黃小子!”張毅被哄得眉開眼笑,連喝了兩杯,包廂里的氣氛愈發融洽,推杯換盞間,眾人聊起了些地方趣聞。
酒過三巡,白晨放下酒杯,話鋒一轉:“張大人,眼下廟祝鎮周邊的情況,究竟如何?”
張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嘆道:“不瞞白都統,我鎮下轄三鎮三十四村,先前只是烏鎮一帶偶爾有靈獸襲擾。”
“但自從陵城陷了,情況就變了。”邢守義接過話頭,語氣沉了幾分,“如今三鎮都遭了靈獸襲擊,而且越來越頻繁。這一年來,我幾乎天天在三鎮之間奔波,若不是獵獸殿調令,今日也沒法在此陪坐。”他說這話時,眼神掃過眾人,帶著幾分疲憊,更多的卻是無奈。
“陵城”二字入耳,白晨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杯沿都被捏出了一道淺痕。那座城的陷落,是他心底難以磨滅的刺,此刻被提及,潛藏的殺意險些沖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氣,才壓下翻涌的心緒。
“對了,張大人。”白晨話鋒再轉,語氣恢復了平靜,“我記得廟祝鎮有一支獵獸殿直屬的督察軍團?”按規制,廟祝鎮共有五支軍隊,三支歸一級正統領管轄,一支屬鎮主直屬,最后一支便是獵獸殿派駐的督察軍團,作為都統,他理當接管這支力量。
張毅聞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白都統不先熟悉熟悉廟祝鎮的事務?”
“實不相瞞,城防與政務并非我所長。”白晨直視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至于大人私下的一些小動作,我可以當沒看見——水至清則無魚,我無意與誰對立。”
這話直白得近乎冒犯,張毅臉上的笑容頓時有些掛不住,柳、趙兩位家主也停下了筷子,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但轉念一想,白晨愿意對自己的“小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顯然是不想多管閑事,這對自己而反倒是好事。
他心里一陣竊喜,面上卻連忙應道:“白都統快人快語!自然可以!正好邢統領明日要去巡查明鎮的軍防,白都統若是有興趣,不妨一同前往?”
“多謝張大人安排。”白晨點頭,又補充道,“不過我會留一位侍者在此,并非為了監督,只是方便傳遞消息,大人覺得如何?”
“本該如此,本該如此!”張毅連忙應下,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白晨隨即看向席間的五位都統侍者,沉聲道:“賴琴,你帶兩個編外人員留下。”
一個梳著長發的女子應聲起身,她身著素色勁裝,眉眼清冷,正是瀏陽鎮出身的賴琴——當初資格賽中,她在第二梯次名列前茅,實力遠勝普通侍者。“是,都統。”她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利落勁兒。
安排好諸事,白晨心頭大石落地,重新端起酒杯。接下來的宴席上,他偶爾插,更多時候是靜靜聽著,將張毅、邢守義等人的語氣神態、語間的試探與提防都記在心里。
這些廟祝鎮的“地頭蛇”各懷心思,卻在他面前維持著表面的和諧,而他也樂得順水推舟,只要能盡快趕往前線,這些彎彎繞繞,暫且不必深究。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酒酣耳熱間,一場看似融洽的宴席,終于接近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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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祝鎮主衙門的書房里,檀香在銅爐里燒得正旺,煙氣被穿窗而過的風一卷,貼著檀木書架蜿蜒游走,在三人腳邊投下細碎的影子。鎮主張毅、副鎮主王峰、邊鎮統領邢守義圍坐在八仙桌旁,方才酒席上的熱絡蕩然無存,只剩一片沉甸甸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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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毅指尖捻著茶盞蓋,慢悠悠地刮著浮沫,茶沫在碧綠茶湯里旋出細小的圈。他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酒席上白晨那番話,你們怎么看?”
邢守義粗眉擰成個疙瘩,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盞嗡嗡作響:“毛頭小子一個,不好好在城里待著鍍鍍金,偏要跑去邊境探查?”
他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滿是不屑,“真以為靈獸襲擊是逛集市?我看他連高階靈獸的影子都沒見過!你們說,上頭派這么個愣頭青來當都統,到底安的什么心?”
張毅沒接話,只是提起茶壺,將琥珀色的茶湯注入小巧的白瓷杯,動作行云流水,仿佛邢守義的怒氣與他無關。茶香混著檀香漫開來,沖淡了幾分屋內的躁郁。
王峰坐在一旁,臉色依舊泛著病態的白,此刻卻忽然嘿嘿笑了兩聲,聲音里帶著點說不清的詭異:“他想去探查,就讓他去探查便是。”他用指節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眼尾的皺紋擠成一團,“我的‘眼睛’看不見他,他自然也別想窺見不該看的——正好,城里沒了這尊大佛盯著,咱們手頭的事也能順順當當往下推。”
他頓了頓,想起白晨席間那句“私下的小動作可以當沒看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先前還怕他跟往屆都統一樣,是個揪著規矩不放的麻煩角色,如今看來,倒是個純粹的武夫,眼里只有前線的獸群。這樣的人,最好應付。”
“嗯。”張毅終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滑入喉嚨,他卻面不改色,“是人是鬼,日后自會分曉。”
話音落下,書房里又陷入了沉默。檀香依舊在飄,風依舊在吹,可三人的心思卻像被煙霧裹住的石子,沉在各自的盤算里——邢守義惦記著邊境的隱患,更怕白晨捅破自己被要挾的秘密;王峰琢磨著如何趁白晨離城,加快與柳家的交易;張毅則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指尖在茶盞上輕輕摩挲,眼底藏著連身邊兩人都看不透的深潭。
誰也沒再開口,只有茶香與檀香在寂靜中交織,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間屋子裹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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