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嬌媚入骨,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回蕩在洞府之中。
“放肆!”
一聲怒喝,自金光中炸響,帶著圣人獨有的,碾壓萬靈的無上威壓!
準提道人也是怒了。
他不允許,一個棋子罷了,居然想跳出棋盤,有自己的想法,不受他的掌控?
簡直是太可笑了!
他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天道圣人!
他們降下法旨,給一只小小的狐妖一場天大的造化,這本該是天恩浩蕩,令其感恩戴德,叩首不已的無上榮光!
可這妖狐,非但沒有感激涕零,反而還敢討價還價?
甚至,還嫌他們給的富貴,太小了?!
“妖孽!你可知你在與誰說話?!”
“給你一條登仙之路,已是天大的恩賜!竟還敢口出狂,覬覦人王之位?!”
準提的怒火,化作實質的殺意,讓整個軒轅墳都在劇烈搖晃,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一旁的玉石琵琶精和九頭雉雞精,早已被這圣人一怒,天地變色的恐怖景象,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連元神都快要被震散了。
然而,處于威壓中心的那道絕色身影,卻依舊站得筆直。
九尾狐妖,妲己。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本該勾魂奪魄的狐媚眼眸,此刻卻清冷如冰,直視著那兩道代表著圣人意志的金光。
在那股足以讓金仙都心神崩潰的威壓之下,她非但沒有跪下,反而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圣人?”
“圣人許諾的天大富貴,就是去當一個凡人帝王的玩物,一個用完即棄,最后還要背負萬世罵名的禍國妖妃?”
“這樣的‘正果’,不要也罷。”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
準提道人語塞,一張苦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因為,這本就是他們的計劃!
讓妲己去迷惑帝辛,敗壞大商國運,引三教入劫。事成之后,妲己這個棋子,自然會被當成替罪羊,被推出去斬了,以平息人族怒火,順便還能賺一波功德。
這是算計,是陰謀,是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但從他們口中說出來,就是“點化”,是“機緣”,是“富貴”。
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這顆棋子,會當著他們的面,把這層虛偽的遮羞布,狠狠地扯下來!
“師弟,稍安勿躁。”
就在準提即將暴走之際,另一道更為沉凝,卻同樣帶著一絲冷意的聲音響起。
是接引道人。
他制止了準提,那道金光中的威壓,也隨之收斂。
他“看”著妲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不對勁。
這只狐妖,很不對勁。
就在剛剛,他還清晰地感覺到,這妖狐的元神之中,充滿了對“得道成仙”的極致貪婪與渴望。
那是一種低等生靈對高等生命的本能向往,卑微,而又容易掌控。
可現在,那種卑微,消失了。
“你的野心,很有趣。”
接引緩緩開口,決定換一種方式。
“但,人族乃天地主角,人王之位,身負人道氣運庇護,萬法不侵。憑你一只千年狐妖,也想染指?”
“這非但不是機緣,而是取死之道。”
他的話,是勸誡,也是警告。
妲己卻笑了。
妲己卻笑了。
“圣人說笑了。”
“我一個小小妖精,自然不敢妄想一步登天。”
“但圣人忘了,你們要我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搖了搖。
“迷惑人王,霍亂朝綱。”
“既然要霍亂朝綱,我若只是一個在后宮爭風吃醋的妃子,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可若我成了皇后呢?”
“若我能垂簾聽政,代掌王權呢?”
“若我能將那些忠臣良將,一個個以‘謀逆’之罪,送上斷頭臺,換上我的人呢?”
“到那時,整個大商的權柄,盡入我手。我一聲令下,便可改天換日。”
“這,不正是圣人想要看到的,大商氣運崩壞的景象嗎?”
當她說完最后一句話時,接引與準提兩位圣人,徹底沉默了。
他們發現,自己被繞進去了。
這妖狐所描述的,不就是他們計劃中最完美的結果嗎?
一個只知魅惑君王的妖妃,作用有限。
可一個掌控了整個王朝權柄,野心勃勃的女帝……她能帶來的破壞力,將是前者的千倍,萬倍!
屆時,何愁闡教截教的那些弟子不入劫?何愁這洪荒殺劫不大?
“善。”
許久,接引道人緩緩吐出一個字。
“你的計劃,可行。”
“但,吾等如何信你?”準提還是不放心。
“信?”
妲己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圣人們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奴才,而是一個能把事情辦成的‘合作伙伴’,不是嗎?”
“你們要大商亂,我要大商的權柄。”
“我們,目標一致。”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當然,光一個人族的女帝,還不夠。”
……
朝歌,不起眼的府邸之內。
葉晨看著水幕中,那道侃侃而談,將兩位圣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絕色身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有意思。
他原本只是想在西方教的計劃里,埋下一顆小小的釘子,讓事情變得更有趣一些。
沒想到,自己那一道紫薇帝氣,與妲己本身的野心結合之后,竟然催生出了這樣一個“怪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想要當女帝了。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屬于帝王的思維邏輯。
合縱連橫,驅虎吞狼,將自己的利益,與強者的利益捆綁在一起,從而實現自己的目標。
西方二圣想利用她。
她,何嘗不是在反過來利用西方二圣的“大勢”?
“一個只懂魅惑的妲己,終究是小道,上不了臺面。”
“可一個懂權謀,有野心,還想當女帝的妲己……”
葉晨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的意志,再次落回了軒轅墳。
他很好奇,這只小狐貍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
軒轅墳。
“不夠?”
“不夠?”
準提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麻木。
他感覺自己的思維,已經快要跟不上這妖狐的跳躍了。
一個人族女帝,還不夠?
她還想要什么?
“我聽聞,道祖降下封神榜,天庭將開‘封神大典’,以定周天神位。”
妲己的聲音,悠悠響起。
“其中,更有四御大帝之位,尊貴無比,與天帝共掌乾坤。”
四御大帝!
她竟然在覬覦那個位置!
那是什么位置?
那是僅次于天帝,執掌天地經緯,統御萬神的至高神位!是連他們圣人弟子中的翹楚,都不敢輕易奢望的寶座!
一只小小的,連仙道都未成就的狐妖。
竟然妄圖染指圣人都要為之側目的四御之位?!
瘋了!
這妖狐,絕對是瘋了!
“你……”
準提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妲己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的震驚,自顧自地說道。
“我若能以人王之尊,攪動封神大劫,引三教殺伐,這等‘功德’,算不算潑天之功?”
“以此功勞,換一個四御之位,不過分吧?”
她抬起頭,那雙狐媚的眼眸里,燃燒著讓圣人都為之心悸的火焰。
“兩位圣人,我這個交易,你們做,還是不做?”
死寂。
良久的死寂。
接引與準提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意志中,看到了一絲動搖,一絲瘋狂,還有一絲……無法抑制的興奮!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但,如果……
如果真的能成呢?
一個由妖族掌控的人族王朝,一個妄圖登臨天庭帝位的妖帝。
這本身,就是對如今道門三教掌控洪荒秩序的最大挑釁!
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間,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們西方教,在這場大劫之中,吃得盆滿缽滿!
“善!”
這一次,接引道人的聲音,不再沉凝,反而帶上了一絲奇異的灼熱!
他做出了決定!
賭了!
就賭這只小小的狐妖,能掀翻整個洪荒的棋盤!
“此事,吾等應下了。”
“只要你能引三教入劫,亂大商國運,事成之日,吾等必會助你,爭一爭那四御之位!”
得到了圣人的許諾,妲己臉上的笑容,終于燦爛起來。
她對著金光,盈盈一拜。
“多謝圣人成全。”
這一拜,拜的不是恩賜,而是交易的達成。
金光緩緩散去,帶著兩位心思各異的圣人意志,回歸了西方。
洞府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妲己緩緩直起身,她看了一眼地上還在瑟瑟發抖的兩個姐妹。
“起來吧。”
“起來吧。”
她的聲音,恢復了嬌媚,卻多了一分不容抗拒的威嚴。
玉石琵琶精和九頭雉雞精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畏懼地看著她。
“姐姐……我們……”
“從今天起,這天下,將有我們的一席之地。”
妲己走到洞口,看著外面那座雄偉的都城,朝歌。
那里,是人道氣運的中心。
也是她,踏上女帝之路的第一步。
她轉過身,對著兩個妹妹嫣然一笑,那笑容,顛倒眾生。
“走吧,姐妹們。”
“隨我進宮,去見見我們未來的……江山。”
水幕前的葉晨,終于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枚棋子,已經徹底活了。
非但活了,還生出了自己的思想,甚至想反過來,當那個執棋之人。
“好,好,好。”
葉晨連說三個好字。
他倒要看看,這只被他注入了一絲帝王之氣的狐貍,究竟能在這潭死水里,攪出何等驚天的風浪。
他的意志,從軒轅墳收回,轉而籠罩了整座朝歌城。
三個月的時間,彈指即過。
如今的朝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人煙鼎盛的凡人帝都。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貪婪、殺意、與興奮的,令人窒息的燥熱。
城內的客棧,早已爆滿。
就連最偏僻的柴房,都被一些囊中羞澀的散修,用幾塊下品靈石給包了下來。
街道上,更是光怪陸離。
一步三仙,一步一妖。
前一刻,你還能看到一個身穿杏黃道袍,一臉傲氣的闡教弟子,目不斜視地走過。
下一刻,他身后就可能跟著一個渾身妖氣沖天,卻強行收斂,化作人形的彪形大漢。
偶爾,還會有一個拄著拐杖,氣息衰敗到仿佛隨時都會咽氣的老叟,慢悠悠地從人群中穿過。
但凡是與他對上的修士,無不駭然后退,主動讓開一條路。
那是從上古年間存活下來的老怪物,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只是壽元將近,想來這封神大典上,搏一個神位,再活一世!
闡教、截教、人教、妖族、巫族余孽、上古散修……
整個洪荒,但凡是對自己實力有點自信,又或者被殺劫逼得走投無路的修士,幾乎都匯聚到了這座城池。
這里,是機緣之地。
同樣,也是埋骨之所。
無數道神念在虛空中交織,碰撞,試探。
“那個穿黑袍的,是北海玄龜島的龜仙人,據說活了十萬年了!”
“嘶!他竟然也來了!他不是早就說不問世事了嗎?”
“哼,什么不問世事,在身死道消面前,誰能坐得住?你看那邊,那個不是昆侖山的三代弟子嗎?聽說在闡教內部,頗受看重。”
“截教的人更多!他們仗著人多勢眾,已經包下了城東最大的酒樓,天天在那飲酒作樂,好不囂張!”
“囂張?等上了封神臺,是龍是蟲,自然見分曉!”
暗流涌動,一觸即發。
若非有道祖法旨鎮壓,禁止在大典開始前私斗,恐怕這座朝歌城,早就被打成一片廢墟了。
城中,一間普通的客棧內。
楊戩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目緊閉。
他整個人,宛若一柄藏于鞘中的絕世兇兵,所有的氣息都向內收斂,卻更顯鋒銳。
那柄三尖兩刃刀,就靜靜地靠在他的身側,刀身之上,有一層淡淡的血光在流轉。
那是他這三個月來,壓抑不住的殺意,與刀本身的煞氣,交融而成的結果。
楊嬋坐在一旁,坐立不安。
楊嬋坐在一旁,坐立不安。
她能感覺到,二哥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危險,讓她感到心悸。
楊蛟則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閉目養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忽然。
楊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燃燒著純粹戰意的眼睛!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無數修士氣息攪得混亂不堪的天空。
“要開始了。”
他的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咚!
一聲悠遠的鐘鳴,自九天之上垂落。
這鐘聲,宏大,莊嚴,不屬于世間任何一種聲音。
它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元神深處。
一瞬間,整個喧囂的朝歌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正在密謀的修士,停下了交談。
正在對峙的妖仙,收回了殺機。
客棧之內,楊戩猛地站起,一把抄起身旁的三尖兩刃刀!
所有修士,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正在做什么,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
只見朝歌城外的東邊天際。
空間,如同水波一般蕩漾開來。
一座由不知名白玉鑄就,散發著無盡神圣光輝的巨大擂臺,緩緩從虛空中浮現!
它浩瀚無邊,仿佛能承載日月星辰。
一道道玄奧的符文,在擂臺的邊緣流轉,散發出鎮壓一切,隔絕因果的恐怖氣息。
封神臺!
它,終于現世了!
所有修士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粗重。
他們的元神在顫栗,那是對無上機緣的渴望,也是對即將到來的血腥殺伐的恐懼!
就在此刻。
一道宏大,不帶絲毫情感的宣告,伴隨著第二次鐘鳴,響徹天地。
“封神大典,開!”
這五個字,不帶絲毫情感,卻蘊含著天道至高無上的威嚴,化作滾滾雷音,在每一個人的元神深處炸響!
死寂。
長久的死寂。
那座懸浮于天地之間的白玉擂臺,散發著柔和而神圣的光輝,仿佛一座通往無上榮耀與永恒不朽的天門。
可是在場數以萬計的仙、妖、魔、散修,卻沒有一個人,敢第一個踏上去。
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空氣中那股混雜著貪婪與殺意的燥熱,在這一刻,被一種冰冷的觀望所取代。
無數道神念,在虛空中無聲地交織,碰撞,充滿了試探與忌憚。
城東酒樓之上,截教的仙人們停止了推杯換盞,他們彼此對視,都在等,等闡教那邊先動。
城西的角落里,幾名身穿杏黃道袍的闡教弟子,同樣面沉如水,他們倨傲地掃視著全場,卻也沒有絲毫要動身的意思。
那些從上古存活至今,壽元將近的老怪物們,更是老神在在,一個個閉目養神,仿佛這潑天的機緣,與他們無關。
誰都不傻。
槍打出頭鳥。
這封神臺的規矩究竟如何,水有多深,誰都不知道。
讓別人先去試試水,探探路,這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一時間,偌大的朝歌城外,匯聚了洪荒八成的精英修士,卻陷入了一種可笑的僵持之中。
客棧之內。
客棧之內。
楊嬋緊張地攥著衣角,手心滿是冷汗。
楊蛟依舊平靜,只是那雙睜開的眼眸,遙遙望向那座白玉擂臺,深邃不見底。
“呵。”
一聲極輕的,充滿了不屑的冷笑,打破了房間的寧靜。
是楊戩。
他看著窗外那群心思各異,彼此戒備,卻無一人敢動的“仙人”,只覺得無比可笑。
一群懦夫!
這就是所謂的仙道高人?
這就是所謂的萬仙來朝?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穩妥”,就能眼睜睜看著這天大的機緣在眼前,而無動于衷?
他的母親,還在桃山之下受苦!
他沒有時間,跟這群廢物在這里耗下去!
他要功德!
現在,立刻,馬上!
“大哥,嬋兒。”
楊戩轉過身,那雙燃燒著烈焰的眸子,掃過自己的兄長與妹妹。
“我去了。”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璀璨到了極致的金色長虹,轟然撞碎了客棧的窗戶,沖天而起!
這一道金虹,是如此的決絕,如此的霸道!
它像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劍,瞬間撕裂了朝歌城上空那片凝滯而壓抑的詭異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