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碧游宮。
那股席卷洪荒的天道意志,同樣降臨于此。
“當!”
一聲悠遠的鐘鳴,響徹東海。
原本正在閉關的通天教主,也是被驚醒了。
他周身那鋒銳無匹,仿佛能斬斷萬古的誅仙劍氣,第一次出現了紊亂。
這一幕,讓整個金鰲島的修士都被驚動了。
多寶道人,無當圣母……
無截教仙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股發自元神深處的寒意。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漠然地審視著他們每一個人,衡量著他們的道行,計算著他們的因果。
他們都感覺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而且還是關乎他們生命的那種。
他們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想要向通天教主其租戶。
“老師,我剛剛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多寶道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
通天沒有回答。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透了碧游宮的穹頂,穿過了無盡虛空,與昆侖山玉虛宮中那道同樣驚怒的意志,在冥冥之中對撞了一瞬。
封神!
通天的腦海中,浮現出巫妖量劫末期,那同樣冰冷無情的天道敕令。
但這一次,主角不再是巫妖二族。
而是他們三教!
這應該就是葉晨日記之中所說的大劫吧?
截教日后的滅門之口?
想到這,通天教主的心中也是一沉。
隨后,他也就明白了,為什么葉晨一門心思的跑天庭去了。
感情是因為,這是日后大劫唯一的安全區啊。
通天教主看著座下那黑壓壓一片,號稱“萬仙來朝”的弟子們。
有披毛戴角之輩,有濕生卵化之徒。
根行有深有淺,氣運有好有壞。
但在他眼中,皆是向道生靈。
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殺劫之中,這些他引以為傲的弟子,卻成了最大的原罪。
……
三十三重天外,太清天,八景宮。
一個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身前的陰陽八卦圖,緩緩旋轉,將所有降臨于此的殺伐劫氣,盡數化解于無形。
清靜,無為。
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
西方,須彌山,大雷音寺。
接引與準提兩位圣人,對視一眼。
從彼此的臉上,都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
“師兄!”
準提道人那張常年疾苦的臉上,第一次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我西方的……大興之機,到了!”
貧瘠的西方,一直都是他們二人的心病。
門下弟子,小貓兩三只,根本無法與東方那三大教派相提并論。
可現在,機會來了!
封神榜出,三教內斗,必有無數仙人應劫。
屆時,他們只需……
屆時,他們只需……
“善。”
接引道人緩緩點頭,手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蓮,散發出柔和的金光。
“此事,需徐徐圖之。”
……
媧皇宮。
女媧娘娘獨坐于云床之上,眉頭微蹙。
她自然也感受到了那場席卷洪荒的浩劫。
她的視線,不自覺地投向了那污濁不堪的北俱蘆洲。
楊蛟,楊戩,楊嬋。
這三個身負她一脈因果的小家伙,同樣身在劫中。
……
就在整個洪荒的大能者們,心思各異,或驚或怒,或喜或憂之時。
南天門外。
陸壓手持封神榜,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股浩瀚無邊的玄黃功德氣運,正以他為中心,源源不斷地從三十三重天外灌入整個天庭!
那些原本空曠死寂,連鬼都不會來的宮殿,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冰冷的玉石臺階,泛起了溫潤的光澤。
整個天庭,都在歡呼,在雀躍!
陸壓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天地的聯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深。
他手中的封神榜,不再是一卷冰冷的榜文。
而是執掌洪荒神靈權柄,號令周天星斗運轉的至高神器!
天帝,當掌洪荒秩序,御萬法運行。
葉晨的話,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天帝!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陸壓的心中升起。
圣人又如何?
從今天起,他天庭,才是這盤棋的棋手!
而與此同時。
一股無形的,帶著鐵銹與血腥味的灰色劫氣,自九天之上緩緩沉降。
它無聲無息,無孔不入。
它滲入山川大澤,滲入洞天福地。
它纏繞在每一個修為有成的仙人元神之上。
起初,無人察覺。
但漸漸的,一些閉關多年的老怪,開始覺得心煩意亂,無法靜心。
一些素有嫌隙的同門,因為一句無心之,便大打出手。
一些壓抑多年的貪念與欲望,開始瘋狂滋生。
殺劫,已然降臨。
……
北俱蘆洲,尸骨堆積的山丘之上。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從楊戩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一腳將旁邊一塊巨石踹得粉碎!
“煩!煩死了!”
他雙目赤紅,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整整一天了。
他只覺得胸口堵著一團火,看什么都不順眼,總想找個東西來毀滅!
就連之前仙骨斷裂的劇痛,似乎都無法壓制住這股莫名的煩躁。
“二哥,你怎么了?”
楊嬋被他嚇了一跳,擔憂地看著他。
楊嬋被他嚇了一跳,擔憂地看著他。
她也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但遠沒有楊戩這么夸張。
“我沒事!”
楊戩粗暴地揮了揮手。
就在這時,一道青光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們面前。
是楊蛟。
他回來了。
“大哥!”
楊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迎了上去。
楊蛟對著她點了點頭,然后將視線落在了狀若瘋魔的楊戩身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的平靜,與楊戩的狂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什么看!”
楊戩被他看得更加煩躁,怒吼道。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廢物?!”
楊蛟依舊平靜,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被劫氣染成灰蒙蒙的天空。
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老師說,洪荒將有大浩劫。”
他的話,讓楊戩和楊嬋都是一愣。
“亦是一場大機緣。”
楊蛟收回視線,看著他們兄妹二人。
“屆時,會有潑天的大功德,降臨世間。”
轟!
“潑天功德”四個字,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楊戩的元神之上!
功德!
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什么意思?!”
楊戩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什么叫封神?什么大浩劫?!功德在哪里?!”
他迫切的追問道。
楊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天秘聞震得心神搖曳,但她更擔心二哥的狀態,連忙上前一步,想要安撫。
楊蛟卻只是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天庭無神,洪荒失序,道祖降下法旨,敕令天帝重定神位,以全天數。”
“三教弟子,皆在其中,此為殺劫。”
“但,順天應人,斬殺應劫上榜之人,撥亂反正,可得天道功德,此為機緣。”
楊蛟的解釋,簡單而直接。
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讓楊戩和楊嬋的大腦,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封神?
三教弟子自相殘殺?
用圣人門徒的性命,來填補天庭的那些空缺神位?!
這是何等的手筆!何等的殘酷!
楊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這所謂的機緣,分明就是踩著無數仙人的尸骨往上爬!
然而,楊戩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愣住了。
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亢奮!
“殺人……就能得功德?”
他喃喃自語,隨即,那空洞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好!好一個封神!”
“好一個殺劫!”
“好一個殺劫!”
“哈哈哈哈!”
楊戩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快意與解脫。
被師門拋棄?被圣人斥責?那又如何!
如今,天道給了他一條全新的路!
一條用殺戮來換取功德,用別人的性命來鋪就自己救母之路的血腥大道!
“大哥!我們去哪殺?殺誰?!”
楊戩是磨刀霍霍,一副準備動手的樣子。
楊蛟則是十分淡定的繼續說道。
“此次大劫,核心不在仙,不在妖,也不在魔。”
他的話,讓楊戩一怔。
“那在哪里?”
“在人。”
楊蛟吐出了一個字。
“人族,乃天地主角,氣運所鐘。”
“如今的人族,已經建立了新的王朝,名曰‘商’。”
“這封神大劫的起始與終結,都將落在這個大商王朝之上。”
楊蛟緩緩解釋道。
“因為老師的緣故,我截教在人族之中聲名極盛,大商朝堂之內,亦有不少截教弟子在其中任職。”
“其中,官至殷商太師的聞仲,更是龜靈圣母師叔的親傳弟子。”
這個消息,讓楊戩和楊嬋再次一驚。
他們沒想到,截教的勢力,竟然已經如此深地滲透進了人族王朝的權力核心。
“聞仲……截教弟子……”楊戩咀嚼著這幾個字,那瘋狂的戰意之中,多了一絲算計。
“所以,我們的戰場,就在那大商?”
“不錯。”楊蛟點頭。
“應劫之人,大多與大商氣運相連。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我們只需身處其中,靜待天時,自有機緣送上門來。”
“等不了!”
楊戩猛地打斷了他!
“我一天也等不了!”
他雙目赤紅地看著楊蛟。
“我要去大商!現在就去!”
“我要殺光所有應劫之人!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掙夠功德!”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在昆侖山被碾得粉碎。
但此刻,在“救母”這個唯一的執念驅動下,一種更為偏執,更為純粹的瘋狂,支撐著他重新站了起來。
看著狀若瘋魔的楊戩,楊嬋滿是擔憂。
“二哥,你別這樣,我們從長計議……”
楊蛟卻拉住了她,對她搖了搖頭。
“讓他去吧。”
“堵不如疏,他心中的那股氣,需要一個宣泄口。”
“我們跟上。”
話音落下,楊蛟與楊嬋也化作兩道流光,緊緊跟在了那道金虹之后。
從煞氣沖天的北俱蘆洲,到靈氣盎然的南贍部洲。
不過是片刻之間。
當他們穿過云層,俯瞰大地之時,一幅截然不同的畫卷,展現在了三人面前。
不再是妖魔橫行的荒山惡水。
而是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繁華景象。
一座雄偉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城池,坐落在平原的中央。
城墻高聳入云,宛若一條黑色的巨龍,匍匐在大地之上。
城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那億萬生靈匯聚而成的人道洪流,沖天而起,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赤紅色的氣運云海!
即便是仙人,在這股磅礴的人道氣運面前,也感到了一陣渺小。
即便是仙人,在這股磅礴的人道氣運面前,也感到了一陣渺小。
這,便是大商王朝的都城。
朝歌!
楊戩的身形,停在了朝歌城外。
他看著那川流不息,涌入城門的人潮,看著那城池上空,幾乎凝成實質的王朝氣運。
他感受到的,不是繁華,也不是生機。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能感覺到,在那片赤紅色的氣運云海之下,正有一股股灰黑色的,帶著殺伐與終結氣息的劫氣,正在瘋狂滋生,盤旋,交織!
這里,就是戰場!
這里,就是他掙取功德的獵場!
每一個進入這座城池的人,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可能是他功德的來源!
楊蛟與楊嬋也落在了他的身后。
楊嬋看著眼前的雄城,感受著那股厚重的人道氣息,心中生出幾分敬畏。
楊蛟則是看向了城池的中心,那座巍峨的王宮方向。
他能感覺到,整個大商的氣運,乃至整個封神大劫的劫氣,都與那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走吧。”楊蛟平靜地開口。
楊戩沒有回頭,只是將那柄冰冷的三尖兩刃刀,從背后緩緩抽出,握在了手中。
刀鋒之上,映照出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眸子。
他邁開腳步,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那座巨大的,名為朝歌的城池。
當楊戩的腳踏入城門的那一刻,一股比北俱蘆洲的煞氣還要厚重百倍的洪流,瞬間沖刷著他的元神。
那是億萬生靈的悲歡離合,是王朝更迭的鐵血宿命,是人道氣運的滾滾紅塵!
在這股洪流之下,他那點太乙金仙的道行,渺小得宛若一顆沙礫。
但他非但沒有感到畏懼,反而更加興奮!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在嗡嗡作響,貪婪地感受著彌漫在城池上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灰敗劫氣。
這里,到處都是獵物!
“我要從哪里開始?”
楊戩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渴望,他已經準備好,將這座雄城化作戰場。
“別動。”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楊蛟。
楊蛟的力道不大,卻讓楊戩那股即將爆發的殺意,硬生生被壓了回去。
“大哥?”楊戩回頭,赤紅的眸子里滿是不解與暴躁。“你攔我做什么?!”
“你現在沖進去,是想被整座城的人道氣運,碾成飛灰嗎?”楊蛟的話,平靜如水。
楊戩一滯。
“那怎么辦?就這么干等著?”楊戩的煩躁,愈發濃烈。
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關在籠子里的兇獸,空有一身力量,卻無處發泄。
楊嬋也憂心忡忡地看著他,生怕他下一刻就失去控制。
就在這時。
嗡!
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道浩瀚的,無法用語形容的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垂落,精準地籠罩了整座朝歌城!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
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潮,瞬間凝固。小販叫賣的嘴型,定格在張開的瞬間。孩童追逐的腳步,停滯在了半空。
萬物,靜止。
唯有城中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還能勉強維持著思維的運轉。
楊戩,楊蛟,楊嬋三人,同樣保持著清醒。
“這是……圣人手筆?!”楊戩駭然。
這種凍結一方時空的大神通,除了圣人,他想不出還有誰能做到!
楊蛟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那光柱的源頭。
只見朝歌王宮的上空,金光匯聚,緩緩形成了一道模糊,卻又威嚴到了極點的身影。
只見朝歌王宮的上空,金光匯聚,緩緩形成了一道模糊,卻又威嚴到了極點的身影。
那身影手持一卷金色的榜文,一道宏大,不帶絲毫情感的宣告,響徹在每一個尚能思考的生靈心中。
“道祖法旨!”
轟!
僅僅四個字,就讓城內所有隱藏的修士,元神劇震!
道祖!
是那位合身天道,萬劫不磨的鴻鈞道祖!
“今洪荒失序,天庭空虛,神位有缺,特降下封神榜,以全天數!”
“然,天道有好生之德,不忍殺劫再起,涂炭生靈。”
“故天庭將于朝歌城外,設‘封神臺’,舉辦‘封神大典’!”
那宏大的宣告,讓無數修士,議論紛紛。
什么情況舉辦封神大典?這是什么東西?
“凡洪荒之內,所有修士,無論跟腳,無論師承,皆可報名參與!”
“大典以擂臺比試論高下,定排名!”
“最終榜上有名者,皆可憑位次,敕封天庭正神之位!享天庭氣運,得功德加身!”
“大典之中,生死有命。然,戰死于擂臺之上者,真靈亦可入封神榜,保留記憶,輪回轉世,或封末等神位!”
話音至此,稍作停頓。
給了所有修士一個消化的時間。
隨即,那道宣告變得冰冷而無情。
“大典開啟之日,封神殺劫亦同時開啟。”
“凡不參與大典,或于大典之外私斗應劫者,身死道消后,魂飛魄散,不入輪回,不入封神榜!”
“榜單,三月后開啟。”
“何去何從,爾等,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