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那道威嚴的身影,連同那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出現過。
被凝固的時空,再次開始流動。
街道上的人潮恢復了喧囂,小販繼續叫賣,孩童嬉笑打鬧。
整個朝歌城的凡人,對此一無所知。
然而,在那些修士的耳中,整個世界,已經徹底顛覆!
原來……這才是老師說的“潑天功德”!
這才是老師口中的“大機緣”!
楊戩的眼中,露出了精芒。
這是老師的安排嗎?
不是讓門下弟子去打生打死,以一場席卷洪荒的大賽,來決定所有神位的歸屬!
敗者,也能保留真靈轉世。
這等于是給了所有人一條活路!
這一刻,楊蛟對于自己的老師葉晨,產生了一種近乎于仰望的敬畏。
“這場大典!”
“我要拿第一!”
楊戩信誓旦旦的說道。
“所有人,都會成為我的功德!”
這一刻的楊戩,宛如殺神!
許久。
楊蛟緩緩開口。
“好。”
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就在此刻,朝歌城內,無數道隱藏的氣息,開始騷動。
一道道神念,在虛空中瘋狂交織。
“聽到了嗎?封神大典!這是真的嗎?”
“聽到了嗎?封神大典!這是真的嗎?”
“道祖法旨,豈能有假!天要變了!”
“哈哈哈!我等散修,出頭之日到了!”
“闡教和截教的弟子們,怕是要傻眼了!他們還以為這神位是他們囊中之物!”
“哼,擂臺之上,生死各安天命!誰怕誰!”
貪婪,興奮,恐懼,懷疑……
種種情緒,在朝歌城上空匯聚,與那尚未散去的劫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更加混亂的漩渦。
一場前所未有的,席卷整個洪荒的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
楊戩松開了楊蛟的肩膀,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王宮的方向。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斜指地面。
刀鋒上流轉的寒光,映出他那張因極致的亢奮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一字一句,仿佛在對自己,也在對這天地宣告。
“娘,等著我。”
“這一次,孩兒,絕不會再輸!”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城中最大的一間客棧走去。
他需要調整狀態。
他要以最完美的姿態,迎接三個月后,那場決定他一切命運的大戰!
楊嬋快步跟上,臉上依舊寫滿擔憂。
楊蛟則是最后看了一眼那風起云涌的天空,邁步跟了上去。
客棧之內,楊蛟布下禁制,隔絕內外。
楊戩盤膝而坐,一不發,整個人的精氣神,都開始向內收斂,化作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兇兵。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
“大哥,這場大典,你參加嗎?”
楊蛟正盤膝坐在另一側,聞,也睜開了雙目。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楊戩。
這種平靜,讓急于得到答案的楊戩,心頭又升起一絲莫名的火氣。
“你參加,還是不參加?”
“不參加。”楊蛟終于開口,吐出了三個字。
楊戩一愣。
不參加?為什么?
以大哥的實力,手持青萍劍,絕對是這大典之上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這也是一個獲得潑天功德的機會!
“為什么?”楊戩的質問脫口而出。
“我的功德,不在此處。”楊蛟的回答,依舊簡單。
他沒有解釋更多。
他身為老師葉晨的弟子,某種意義上,是這場大典的“自己人”。
他的任務,不是下場去當選手,而是確保這場由老師親手開啟的大典,能夠順利進行。
他是棋手身邊,負責清理棋盤外干擾的那只手。
楊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從大哥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超然。
一種不屑于與眾人爭奪的超然。
這讓他很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起的,更加瘋狂的斗志!
你不參加?
好!
那這第一,我拿定了!
“嬋兒呢?”楊戩轉頭,看向一旁滿是憂色的妹妹。
楊嬋被他看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說自己也參加,好在擂臺上幫襯二哥。
但她還沒開口,楊蛟的聲音便先一步響起。
“嬋兒也不參加。”
“大哥!”楊嬋急了。
“大哥!”楊嬋急了。
“你的法寶,太過特殊。”楊蛟打斷了她,“寶蓮燈主造化,主凈化,殺伐非其所長。”
“更重要的是,一旦祭出,因果太大,會引來不必要的窺伺。”
“你只需在臺下,為二郎護法,防止宵小之輩在場外暗算即可。”
楊蛟的話,不給楊嬋任何反駁的余地。
楊戩聽完,沉默了。
他沒有再堅持。
他骨子里的驕傲,不允許他依靠妹妹的法寶去取得勝利。
更何況,大哥說的沒錯,他楊戩要拿的第一,必須是堂堂正正,在萬仙矚目之下,用手中的三尖兩刃刀,一刀一槍拼出來的第一!
“好。”楊戩吐出一個字,重新閉上了雙目。
整個房間,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他身上那股越來越凝練,越來越鋒銳的戰意,在瘋狂攀升。
與此同時。
人族都城,朝歌的另一處。
一座不起眼的府邸之內。
葉晨正悠然地品著一杯凡人釀造的清茶。
他的面前,沒有浩瀚星空,沒有大道符文。
只有一面光滑如鏡的水幕。
水幕之中,清晰地倒映出客棧內,兄妹三人的景象。
“倒是個好苗子。”
葉晨的夸贊,自然是給楊戩的。
心性被碾碎,道心被重塑,如今又找到了新的目標。
這等于是經歷了一次徹底的破而后立。
只要能在這場封神大典中活下來,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至于楊蛟和楊嬋,他們本就是自己計劃中的一環,是用來撬動闡教和媧皇宮的棋子,無需下場。
葉晨放下茶杯,水幕中的景象隨之消散。
他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覆蓋了整個人族疆域。
朝歌城內,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府邸,每一個正在密謀的修士,每一個心懷鬼胎的仙人,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為了防止有人暗中使壞,也為了杜絕原本天道大勢下,那段“女媧宮進香”的劇情再次上演。
這段時間,他決定親自坐鎮人族。
如今,天道大勢在他。
手持封神榜,代天封神,這是道祖鴻鈞賦予他的權柄。
人道氣運歸心,地道輪回相助,這是他身為紫薇大帝和輪回之主的底蘊。
三道合一,別說圣人。
就算是鴻鈞親至,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都得掂量掂量。
“嗯?”
葉晨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咦。
他的意志,鎖定在了王宮深處。
一道旨意,剛剛從人王帝辛的口中發出。
命太師聞仲,班師回朝。
“聞仲……”
葉晨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位殷商太師,截教龜靈圣母的弟子,一身修為已至金仙,手持雌雄雙鞭,勇武不凡,更是大商的擎天玉柱。
在原本的封神軌跡中,他南征北戰,為大商續命,最后力竭而亡,魂歸封神榜。
是個可敬的對手,也是個可悲的棋子。
原本他去了北海十三年未歸。
但現在在葉晨的一系列影響下,他也回來了。
這是否意味著,大商的氣運,已經開始出現變數?
葉晨的意志,沒有在聞仲身上過多停留。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人王帝辛的壽辰,將近。
按照大商的禮制,人王壽辰之日,需前往城外女媧宮祭拜,為天下蒼生祈福。
這,便是原本封神大劫的導火索。
帝辛在女媧宮題下淫詩,觸怒女媧圣人,從而引出后續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愚蠢的劇情。”
葉晨搖了搖頭。
堂堂人王,身負人道氣運,豈會如此輕易被美色所迷,做出這等褻瀆圣人的蠢事。
這背后,若是無人暗中攪動天機,撥弄因果,他絕不相信。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葉晨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他沒有去直接干預帝辛,也沒有去找女媧娘娘
他只是動用了身為紫薇大帝,執掌人道權柄的一絲力量。
下一刻。
大商王宮,司天監內。
一個須發皆白,負責觀測天象,卜算吉兇的老臣,正在夜觀星象。
忽然,他渾身一震。
他看到,代表大商國運的帝星,光芒雖然鼎盛,但周圍卻有幾縷微不可查的粉色災氣,正悄然匯聚,直指城外女媧宮的方向!
“不好!”
老臣大驚失色,連忙取出龜甲銅錢,開始瘋狂卜算。
一連卜了九次。
每一次的卦象,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
大兇!
血光之災!
而且,這災劫的源頭,竟然就應在即將到來的人王壽辰,女媧宮進香一事上!
老臣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夜寫下奏折,冒著被砍頭的風險,沖向了人王的寢宮。
“大王!大王!天降示警,壽辰之日,萬萬不可出宮!萬萬不可前往女媧宮啊!”
寢宮之內,帝辛被吵醒,本有些惱怒。
但當他看到那份卦象,以及司天監老臣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時,他沉默了。
身為大商人王,他可以不信鬼神,卻不能不信這與國運息息相關的天象預警。
“傳令下去。”
許久,帝辛威嚴的宣告響起。
“壽辰儀式,改在宮中祭天臺舉行。”
“女媧宮進香……取消。”
旨意傳出,王宮內外,再無人提及女媧宮進香一事。
葉晨指尖的茶水,余溫尚存。
取消了么。
很好。
這第一顆雷,算是被他親手拔掉了。
然而,他這邊風輕云淡,洪荒的另一處,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西方,須彌山,大雷音寺。
那常年縈繞的梵音禪唱,在這一刻,都帶上了一絲焦躁。
“師兄!”
準提道人那張常年疾苦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氣急敗壞!
他猛地站起身,在十二品功德金蓮前來回踱步,將腳下的地面踩得“咚咚”作響。
“失敗了!那帝辛,竟取消了女媧宮的行程!”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狂怒。
“為何?!天機蒙蔽,吾等耗費心力布下的引子,為何會憑空失效?!”
為了確保帝辛能在女媧宮題下那首褻瀆圣人的淫詩,他們師兄弟二人,暗中撥動了多少因果,耗費了多少心神!
他們甚至不惜動用本源,引動人王內心深處的欲望,只為那臨門一腳!
他們甚至不惜動用本源,引動人王內心深處的欲望,只為那臨門一腳!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結果,東風沒來,主角直接不玩了!
這感覺,就像是蓄滿了力的一拳,卻狠狠打在了空處,憋屈得他幾乎要吐血!
“稍安勿躁。”
盤坐在金蓮之上的接引道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悲苦之色,但比起準提的狂躁,卻多了一份沉凝。
“師兄!如何能躁!”準提幾乎要跳起來,“封神大劫,是我西方大興的唯一機會!女媧不動,殺劫如何開啟?三教弟子如何反目?我西方,又如何能從中度化那些有緣人?!”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天大的機緣,從我們指尖溜走嗎?!”
接引沉默了許久。
他掐指推算,卻只感到一片混沌,那屬于人族王朝的氣運,更是被一層迷霧籠罩,根本看不真切。
“此事,有蹊蹺。”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五個字。
“人王帝辛,雖性情暴虐,卻非愚蠢之輩。他能坐穩人王之位,自有其過人之處。”
“能讓他臨時更改祭天大典這等祖宗規制,必然是收到了某種,讓他不得不信的警示。”
準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壞我們好事?!”
“是元始?還是通天?不對,他們巴不得殺劫早點開啟,好讓對方的弟子上榜!”
“那是誰?!”
接引搖了搖頭。
他也算不出來。
那個變數,仿佛不存在于這片天道之下。
“如今追究是誰,已經沒有意義了。”接引的語調,恢復了古井無波。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換一條路。”
準提的怒火,稍稍平息,他看向自己的師兄。“換哪條路?”
“人王好色,此乃其性,亦是其最大的破綻。”接引的臉上,閃過一絲精芒。
“女媧宮不成,便換個地方。”
“朝歌城內,那龍床之上,還缺一位能讓他神魂顛倒,日夜沉淪的妖妃。”
準提的腦子,瞬間轉了過來!
對啊!
他們最終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搞亂大商的朝政,讓三教的勢力卷進來嗎?
既然不能讓女媧圣人主動出手,那就人為地,往這烈火烹油的局勢里,再添一把干柴!
“師兄的意思是……”
“軒轅墳。”接引淡淡吐出了三個字。“那三只小妖,倒是可用。”
“尤其是那只九尾狐,頗有幾分媚骨,只要稍加點化,送入宮中,足以迷惑人王心智,敗壞大商氣運!”
準提那張苦臉上,重新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妙!實在是妙!”
“只要帝辛沉迷女色,荒廢朝政,何愁那些忠臣不進諫?何愁截教的那些門人不出手?”
“屆時,大商氣運動蕩,就是我等行事之時!”
“善。”接引道人緩緩點頭。
二人對視一眼,再無猶豫,兩道金光同時從須彌山射出,跨越無盡虛空,直奔南贍部洲,朝歌城外的軒-轅-墳而去!
……
朝歌,不起眼的府邸之內。
葉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果然。
還是走上了這條老路。
西方那兩位,還真是不死心。
想玩美人計?
葉晨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便捕捉到了那兩道從西方射來的金光。
也罷。
這封神大典,終究還是需要一些催化劑。
這封神大典,終究還是需要一些催化劑。
一個禍國殃民的妖妃,正好可以成為所有矛盾的焦點,將這場大戲,推向他想要的高潮。
只是……
這游戲的規則,得由我來定。
葉晨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一縷微不可查,幾乎要與虛空融為一體的紫薇帝氣,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他的指尖,瞬間消失不見。
……
朝歌城外,軒轅墳。
此地妖氣沖天,尋常生靈不敢靠近。
洞府深處,一個身姿婀娜,媚態天成的絕色女子,正在吐納修煉。
正是那修行千年的九尾狐妖。
忽然!
兩道浩瀚的金光,無視了洞府外的一切禁制,直接降臨在她的面前!
“誰?!”
九尾狐妖大驚失色,渾身的妖力瞬間提起,警惕地看著那兩道金光。
金光之中,傳出宏大而充滿誘惑的許諾。
“妖狐,吾乃西方教圣人。”
“今有你一場天大的富貴!”
“你只需潛入朝歌王宮,迷惑人王帝辛,霍亂其朝綱,敗壞其國運。”
“事成之日,吾等便助你斬去妖身,得成正果,位列仙班!”
轟!
得成正果!
這四個字,如同混沌神雷,狠狠劈在了九尾狐妖的元神之上!
她修行千年,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褪去這一身妖氣,修成太乙正果,逍遙于天地之間嗎?
如今,這個夢寐以求的機會,就這么擺在了她的面前!
還是圣人的親口許諾!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那雙勾魂奪魄的狐媚眼中,充滿了極致的貪婪與渴望!
就在她心神搖曳,幾乎要立刻跪倒在地,叩謝圣人恩典之時。
一縷幾不可見的紫色氣息,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兩道璀璨的金光之中,然后,沒入了她的眉心。
快得連兩位遠在須彌山的圣人,都沒有絲毫察覺。
九尾狐妖的身軀,猛地一震。
一個全新的,從未有過的,充滿了無盡野心與欲望的念頭,突兀地,從她的心底最深處,瘋狂滋生出來!
迷惑人王?
霍亂朝綱?
不……
不夠!
這遠遠不夠!
她抬起頭,看著那兩道散發著圣人威嚴的金光,那張嫵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于帝王的威儀與霸道。
她緩緩開口,那聲音,依舊嬌媚入骨,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區區一個妖妃,有什么意思?”
“我要當的,是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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