顓頊深刻地理解了“秩序”與“規則”的重要性。
他看著下方的人群,有凡人,也有許多氣息強大的修士。
他知道,人族想要真正強大,就必須改變如今這種混亂的局面。
登基大典的第二天。
一道足以震動整個人族的法令,從皇宮發出,傳遍四方。
“奉人皇詔令!”
“自今日起,人族疆土之內,仙凡兩分,立天人之隔!”
“凡修士,不得無故在凡人城池、村落上空飛行,不得隨意顯露神通,更不得以術法傷及任何一名普通族人!”
“違令者,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功績大小,一律由人皇衛隊捉拿,廢去修為,貶為庶民!”
這道法令,被稱為“絕地天通”!
法令一出,整個人族疆域,一片嘩然!
普通的凡人,自然是歡欣鼓舞,奔走相告!
他們苦修士久矣!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視凡人如螻蟻,一不合便出手傷人,甚至毀城滅地,他們早已是怨聲載道。
如今人皇為他們做主,他們怎能不激動?
然而,在那些人族修士的耳中,這道法令,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什么?!”
一個傳承了數萬年的人族修士大族內,一名金仙長老猛地拍碎了身前的桌子,怒不可遏!
“仙凡兩分?不得隨意出手?這是什么狗屁法令!”
“我等修士,為人族開疆拓土,抵御妖魔,流血犧牲!如今太平盛世,他顓頊一句話,就要把我等當成犯人一樣管束起來?”
“簡直是豈有此理!”
另一名玄仙家主也憤憤不平:“我們修士,超然物外,憑什么要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樣,遵守他們的規矩?”
“這顓頊,是被那三個女人洗腦洗傻了吧!”
類似的不滿與憤怒,在人族疆域的各個角落,同時爆發。
這些修士,享受著人族氣運的庇護,卻又習慣了高高在上,自由散漫。
讓他們放下身段,去遵守凡人的規矩,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一股暗流,開始在人族內部瘋狂涌動。
終于,在法令頒布的第七天,矛盾徹底爆發了。
東海之濱,一座繁華的城池內。
一名來自火云洞某個大家族的年輕修士,因為看上了一家酒樓,便想強行買下。
店家不從,他竟當街施展術法,將那店家打成重傷,氣焰囂張至極。
“一群螻蟻!本仙看上你的地方,是你的福氣!還敢不從?”
周圍的凡人敢怒不敢。
就在這時,一隊身穿黑色甲胄,氣息肅殺的衛兵,從天而降,將那年輕修士團團圍住。
為首的隊長,手持人皇令,冷冷開口。
“人皇有令,修士不得在城中傷人!你,可知罪?”
那年輕修士看了一眼他們,隨即嗤笑一聲。
“人皇衛隊?一群連仙人都不是的廢物,也敢來管本仙的事?”
“我乃火云宮李家之人!我叔祖父,更是追隨過燧人氏先祖的大羅金仙!你們算什么東西?”
“識相的,趕緊滾!否則,別怪本仙不客氣!”
隊長面無表情,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戈。
長戈之上,一道淡淡的金色龍影,一閃而過。
“再說一遍,你,可知罪?”
那年輕修士見對方竟敢再次質問,先是一愣,隨即怒極反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狗奴才!”
“哈哈哈!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狗奴才!”
他狂笑起來,周身仙力鼓蕩,一股屬于金仙的威壓,肆無忌憚地朝著四方擴散開來。
周圍的凡人被這股威壓一沖,頓時覺得胸口發悶,氣血翻涌,紛紛驚恐地后退,膽小者甚至已經癱軟在地。
“本仙今天就讓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給我死!”
他屈指一彈,無數火光在他的手中升騰而起,直撲人皇衛隊的隊長!
這一手神通,足以將一座小山燒成琉璃!
他要當著全城人的面,將這個敢于挑釁他威嚴的衛隊隊長,燒成飛灰!
然而,面對這致命一擊,那隊長卻連動都未動一下。
他身后的衛兵們,亦是面沉如水,沒有半分懼色。
就在火焰即將臨身的剎那。
“嗡!”
隊長和他身后的所有衛兵,身上那黑色的甲胄,同時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彼此勾連,瞬間形成一個玄奧無比的陣法,將他們所有人籠罩其中。
一道更加磅礴,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氣息,從陣法中轟然升起!
這股氣息,不屬于仙,不屬于神,不屬于任何修士!
它屬于人道!屬于秩序!屬于這片大地上億萬萬的人族!
那只兇猛的火鳥,一頭撞在這無形的壁壘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仙光四溢的對撞。
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火鳥,就像一朵小小的火苗,落入了奔騰的大江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什么?!”
年輕修士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自己的全力一擊,竟然……就這么沒了?
城中,那些暗中觀察的各族修士,也是心頭劇震。
他們看得分明,那不是什么高深的防御法寶,也不是什么強大的陣法。
那是……人道氣運!
是顓頊頒布的“絕地天通”法令,與整個人族的氣運結合,所化成的規則之力!
年輕修士沒有任何的猶豫,轉身便要化作遁光逃走。
然而,他剛一轉身,便絕望地發現,周圍的空間,不知何時,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封鎖。
他,成了籠中之鳥。
人皇衛隊的隊長,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戈。
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將長戈對著年輕修士,輕輕一刺。
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響徹云霄!
長戈之上,那道淡淡的金色龍影,瞬間活了過來!
它脫離戈身,化作一條數丈長的氣運金龍,咆哮著,沖向了那名年輕修士!
年輕修士魂飛魄散,他瘋狂地祭起身上所有的法寶,符箓,想要抵擋。
然而,這一切,在代表著人道秩序的氣運金龍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金龍直接穿透了層層寶光,一頭撞進了他的體內!
“啊……”
年輕修士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呻吟。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苦修數萬年,才凝結成的金仙道果,在那條金龍的沖刷下,寸寸碎裂!
自己體內的仙力,正在瘋狂地向外流逝,回歸于天地之間!
自己體內的仙力,正在瘋狂地向外流逝,回歸于天地之間!
他與天地靈氣的感應,被強行斬斷!
他的仙軀,在迅速地退化,變回凡胎肉體!
“不!不!我的修為!我的道果!”
他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丹田,卻只能感受到一片空空如也。
他完了。
他從一個高高在上的金仙,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這種從云端跌落泥潭的絕望,比殺了他還要痛苦一萬倍!
整個城池,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凡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前一刻還威風凜凜,視他們為螻蟻的仙人,下一刻,就變成了一個跪在地上哀嚎的普通人?
短暫的寂靜之后。
“人皇陛下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座城池!
“人皇陛下萬歲!!”
“天道有眼!人皇圣明!”
無數凡人熱淚盈眶,他們跪倒在地,不是因為畏懼,而是發自內心的激動與崇敬!
從今天起,他們這些凡人,終于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了!
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修士們,一個個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廢去修為,貶為庶民!
人皇顓頊,他不是在說笑,他是真的敢這么做!
隊長走到那已經徹底癱軟的李家修士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人皇法令,仙凡兩分,修士無故傷人者,廢去修為,貶為庶民。”
“念你祖上有功,免你死罪。”
他對著身后的衛兵一揮手。
“押下去,送往北境礦場,勞役三百年,以贖其罪!”
“是!”
兩名衛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那已經失魂落魄的李家修士。
“不!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李家修士終于從無盡的絕望中驚醒,他瘋狂地掙扎起來,嘶聲力竭地咆哮。
“我乃火云宮李家之人!我叔祖父是追隨過天皇伏羲的大羅金仙!你們敢動我,李家不會放過你們的!人皇也保不住你們!”
他還在用他那可憐的家世,做著最后的威脅。
然而,隊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火云宮?”
他吐出三個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在人皇的法令面前,沒有火云宮,也沒有李家。”
“只有,人族。”
說完,他不再理會,轉身下令。
“收隊!”
衛隊陣型整齊,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只留下那被兩名衛兵架住,還在瘋狂咒罵的昔日金仙。
周圍的凡人,看著他那癲狂的樣子,再無半分畏懼,只有無盡的鄙夷與快意。
……
陳都,人皇殿。
顓頊身穿皇袍,靜靜地看著面前水鏡中發生的一切。
顓頊身穿皇袍,靜靜地看著面前水鏡中發生的一切。
他的身后,云霄、瓊霄、碧霄三位仙子,亦是神情各異。
“哼!活該!這種仗勢欺人的東西,就該這么對他!”
碧霄快人快語,臉上滿是解氣。
云霄則是微微蹙眉,帶著一絲憂慮:“陛下,如此一來,雖是立威,卻也將火云洞一脈,徹底得罪了。他們畢竟是追隨過三皇的老臣,在人族中威望甚高。”
顓“頊”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老師,弟子知道。”
他緩緩開口,年輕的臉龐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決絕。
“要建立新的秩序,就必須打破舊的特權。”
“今日不廢一個李家子弟,明日就會有千千萬萬個張家、王家的子弟,視人族法令如無物。”
“朕要的,不是一時的太平,而是人族萬世的基石!”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這點壓力,若是都承受不住,朕,又有何資格,坐在這人皇之位上?”
他的話,擲地有聲。
云霄看著他,那份憂慮,漸漸化為了一絲欣慰與贊許。
她們,沒有教錯人。
就在這時。
轟!
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自遙遠的火云洞方向,沖天而起,席卷大半個人族疆域!
那威壓之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與殺意!
一個蒼老而暴怒的聲音,響徹在所有大羅金仙以上修士的心頭。
“豎子顓頊!欺人太甚!”
“廢我李家后人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三日之內,若不給老夫一個交代,老夫便親上陳都,問一問你這人皇,該如何當!”
話音落下,整個陳都上空的人族氣運金龍,都發出一聲不安的嘶吼。
整座人皇都城,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之下,劇烈顫抖。無數凡人直接被震懾得昏死過去,修為稍弱的修士,也是氣血翻涌,幾欲跪倒。
人皇殿上空,那條龐大的人族氣運金龍,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翻騰,龍鱗開合,顯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壓力,并非來自外敵。
而是來自人族內部,來自那曾經為人族立下過赫赫戰功的先賢!
在這種屬于人族內部矛盾的情況下,人道氣運的力量被大幅度的削弱了。
“放肆!”
碧霄仙子勃然大怒,柳眉倒豎,就要祭起金蛟剪。
“一群給臉不要臉的老東西!不過是追隨過三皇,就真把自己當人族的主人了?也敢對當代人皇如此無禮!”
“妹妹,不可!”
云霄一把按住了她。
云霄的面容,凝重到了極點。
“這是人族內務。我們若是出手,便坐實了人皇勾結外人的口實,正中他們下懷!”
“那怎么辦?就任由這老匹夫在外面叫囂?”瓊霄也是一臉憤懣。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皇座之上的那個年輕身影。
顓頊端坐于皇位之上,皇袍下的身軀,紋絲不動。
然而,他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此刻卻是一片鐵青。
那股威壓,九成九都沖著他而來。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下!
他是人皇!
他若是退了,那他剛剛頒布的“絕地天通”法令,就將成為一個天大的笑話!人族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秩序,將瞬間崩塌!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