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根突然出現的節杖,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天際炸響。
“刀下留人,這么著急做什么?好歹等我聊兩句。”
說話的是一位極年輕的男子,馮虛御風,立于半空,身穿月白色錦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蟠龍紋。
同時,城外上百道強橫氣息沖天而起,劍芒、刀罡、拳風、秘法…星月為之失色,光彩之絢爛,無與倫比!
而城內,更多的大宗師暴喝出聲,血芒凝聚成一頭蒼狼!
沈舟輕飄飄地落下,樂呵呵道:“別緊張,打個招呼而已。”
說罷,他瞟了眼李文謙,笑道:“李員外郎,稍安勿躁。容我先去跟阿那瑰討價還價,再來敘話。”
強救也不是不行,但沈舟沒法子保證李文謙一定能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在這種級別的戰斗中,哪怕只是被余波殃及,亦會化為一堆碎肉。
周圍的狼師親衛如臨大敵,蒼梧太孫每前進一步,他們便后退一步。
沈舟高聲道:“大汗,許久不見,不請我入帳一敘嗎?”
“放他進來!”阿那瑰之前并不是輕信了郁閭穆的話,而是觀星樓有回稟,說蒼梧太孫正快速接近木末城!
以對方的手段,在他下令之前,偷偷救走李文謙妻兒,不算難事。
周圍狼師士卒長舒一口氣,讓開了一條通道。
李文謙跪在原地,看著那年輕人消失在金帳簾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使節?
這個節骨眼上,誰敢出使柔然?又能有誰,能以這種方式闖入金帳?
金帳之內,氣氛比外面更加詭異。
南人官員個個面露驚駭,仿佛見了鬼。
郁閭穆站在父親身側,嘴角抽搐,這混蛋…膽子還真大!
叱羅云則死死盯著來人,右手下意識按住了刀柄,渾身肌肉緊繃如弓弦。
只有阿那瑰,無波無瀾。
沈舟像是沒感受到這凝重的氣氛,環顧一圈,笑道:“喲,熟人不少啊。”
“陳侍郎和趙主事呢?哦…不對,他倆已經沒了,不可惜。”
不可惜你說個屁!南人官員們敢怒而不敢。
沈舟轉向某人,“余尚書是吧?聽說你最近在尋門路遞投誠信?遞出去了嗎?沒遞出去的話,可以找我,我幫你遞,保證比你自己找的路子靠譜。”
一白發老臣瞳孔驟縮,整個人撲在地上,“大汗!臣冤枉!臣從未…”
“誒,今夜不遞,之后蒼梧可不收哦,你想好。”沈舟悠悠道。
白發老臣哭聲停止了一瞬,隨即撒潑打滾起來。
“恁大人了,還喜歡玩泥巴?也不嫌害臊。”沈舟吐槽了一句,又看向另外一位南人官員,像是在挑選獵物。
“這位是…舊魏國太常寺丞,公孫老先生吧?聽說您當年在魏都,以一篇《諫伐疏》名動天下,痛斥北征趙國勞民傷財,不如懷柔。”
“您跑來柔然…這是要以身飼虎,感化蠻夷?”
那老臣氣得渾身發抖,劍指道:“你…你…”
“我什么我?”沈舟笑瞇瞇的,“我說錯了嗎?要不您老給我講講,您這幾十年在柔然,都感化了多少草原勇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被點中名字的幾位南人官員,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里。
這家伙是出了名的滾刀肉,無論辯贏與否,最后都是黃泥巴糊褲襠的下場!
“你來此,所為何事?”郁閭穆聽不下去了,開口問道。
沈舟佯裝恍然,欣喜道:“二殿下也在啊,之前你答應我的那幾片草場,還算數嗎?”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那幾片草場都已經歸了蒼梧,你總不能拿我的東西送我吧?不如換一換?”
“我看木末城就不錯,但想必你做不了主…我吃點虧,要你們的圣山和北海就成!”
郁閭穆太陽穴突突直跳,暫不提這貨是以哄騙手段獲得的封賞,即使真要給,答應賜予“周風”與“陳船”的草場加一塊,也比不上圣山或北海的十分之一!
那兩處地方,對郁久閭一族而,意義重大!
“沈!舟!”
“在呢在呢。”沈舟應得爽快,“二殿下有什么指教?又是布陣?沒問題的!價格好商量,不要錢都行!”
“夠了。”
阿那瑰開口,壓下了帳內的騷動。
“蒼梧太孫,你今夜是以什么身份,闖我金帳?”
沈舟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上前拔出節杖,“使節。前來與可汗…談一筆買賣。”
阿那瑰冷笑不止,“兩國交戰,使節往來當依禮制,你這般闖帳,是談買賣,還是示威?”
沈舟挑了挑眉,“大汗任由騎兵劫掠我蒼梧邊州的時候,可想過禮制?”
“李文謙祖籍齊都,齊國雖亡,但其地其民,十五年前已歸我蒼梧治下。按《蒼梧律》,凡蒼梧子民,無論身在何處,皆受皇命庇護。可汗要殺我蒼梧子民,問過我蒼梧皇帝了嗎?”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隨即,他又補充了一句,“帳內其余人等,身份無從查證,我卻不管。”
復姓公孫的舊魏國太常寺丞眼中光彩轉瞬即逝,啊?這叫什么話?
沈舟嚴肅道:“諸位當中,若有人認下蒼梧身份,我亦可幫忙說說情,但是能不能成,不做保證。”
好大的一個坑!
阿那瑰顯然也被這邏輯噎了一下,怒極反笑道:“好一個蒼梧子民!李文謙在柔然為官二十年,食我俸祿,受我官職,如今倒成了你蒼梧的人?沈舟,你這顛倒黑白的本事,本汗今日算是見識了。”
沈舟賤兮兮道:“今日?不止今日吧?”
說罷,他理了理衣袍,“李文謙在柔然為官,可曾做過損害柔然利益之事?有證據沒?他提出的諫,可有一句不是為柔然長遠計?倒是可汗您,聽不進逆耳忠就罷了,反倒欲殺直敢諫之臣?”
“人吶,心胸還是要寬闊一點的。”
阿那瑰殺意暴漲,“沈舟,你當真以為,憑一根節杖,就能在我金帳中來去自如?”
話音剛落,叱羅云猛然踏前一步!
他周身氣機轟然爆發,帳中燭火齊齊一暗!
無形的壓力如山似海,朝著沈舟碾壓而去!
那些南人官員被這氣勢所懾,紛紛踉蹌后退。
沈舟卻只是扯了扯嘴角,輕輕“咦”了一聲。
就這一聲輕“咦”,便將叱羅云那股滔天氣勢硬生生逼得倒卷而回!
他自己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紅,方才穩住身形,看向沈舟的眼神,已滿是驚駭!
“太一歸墟…”
“雷劫之后,你就不是我的對手…”沈舟撣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現在,更不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