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面朝回廊,恭恭敬敬、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多謝三位前輩…成全!”
天樞:“……”
天璇:“……”
玉衡:“!!!”
第四道身影,步履輕盈,款款而出。
仍是一襲嫁衣,淡青色如同雨后天晴的遠山,并以同色絲線繡著疏朗的竹葉紋。
整個喧鬧的接親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人群中的裴照野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什么叫豪杰?這特么就是!真真不怕死啊!
原來沈舟之前給他的建議,不只是說說而已!
蘇郁晚狠狠踩了丈夫一腳,語氣不善,“怎么,你很羨慕?”
裴照野瘋狂搖頭,這種事…即便被打死,也是不能承認的。
“我好受多了。”謝靜宜臉上那悲憤欲絕的表情,剎那間消失不見,她抬起袖子,慢條斯理地擦去淚痕,整理了一下微亂的發髻,“天樞前輩方才說…‘殿下年輕有為,英武不凡,前途不可限量…能得殿下青睞,亦是良緣’…”
“對吧?”
咔嚓。
天樞長老腳下,又一塊完整的青石磚,徹底化為了粉末。
滿場死寂中,那抹淡青色身影并未走向等待的沈舟,而是纖腰微折,來到了回廊盡頭。
鼓樂聲暫歇。
蓋頭微微晃動,聲音從蓋頭下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孝弟子洛清,拜見天樞師伯,天璇師伯,玉衡師叔。”
玉衡長老張了張嘴,想罵,想吼,想一把掀了那礙事的蓋頭,看看這丫頭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可喉嚨里仿佛塞了一團浸水的棉絮,雙臂也像是系上了鉛塊。
天璇長老的圓臉皺成一團。
最鎮定的,反倒是天樞長老。
她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里,翻涌著極為復雜的情緒,震驚、痛心、無奈、不舍…最終,盡數化為一抹認命般的了然。
“清兒…你這是何苦?”
洛清依舊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低了些,卻更顯堅決,“弟子不孝,未稟明三位長輩,擅自決斷…但此心此意,絕非一時沖動,亦非受人脅迫。弟子…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玉衡長老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你是漱玉劍庭三百年來天資最高的宗主!你的劍道,你的未來…”
“師妹。”天樞長老輕聲打斷。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親手從雪地中撿回來,一點點撫養長大,如今已成為驚世劍仙的丫頭,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天樞長老記得那個寒風凜冽的冬日,在劍庭山門外的石階上,那個裹在破舊棉絮里,凍得小臉發紫卻一聲不哭的女嬰。
誰家父母如此狠心?
之后,握劍,習武,突破…一幕幕,天樞長老全記得。
誰家父母竟如此狠心?
…
這孩子,從小到大,心性之堅,主意之正,從未變過。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當初洛清卸任宗主,決意以身為沈舟擋劫時,她們就該明白了。
這丫頭,表面看著清清冷冷,不食人間煙火,骨子里卻最是重情,也最是執拗。
天樞長老嘆息一聲,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劍道在哪都能修。”她伸出手,輕柔地扶起洛清,動作小心翼翼,“起來吧,孩子。路,是你自己選的,我等…雖不贊同,卻也…攔不住了。”
天樞長老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只是日后,若覺得這條路走得不順心,劍庭的山門,永遠為你開著。”
玉衡、天璇兩位別過臉去,用力眨了眨發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