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慘叫與怒吼混雜成一片。
突厥騎兵挾大勝之威與復仇之怒,攻勢如虹,柔然各部倉促應戰,卻難以抵擋這股沛然莫御的沖擊,節節敗退,丟下了大片尸體和哀嚎的傷兵。
阿那瑰站在大帳外,眼睜睜看著天空中巨針破碎,還有地面上被殺得潰不成軍的己方士卒,面色鐵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大汗,大汗!”
又有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手中高舉著一疊信封,煙塵火漆均已被打開。
阿那瑰猛地奪過,就著帳外火光急速瀏覽。
前面幾行,依舊是賀蘭忽刺那熟悉的口吻,和例行公事般的歌功頌德:
“…臣賀蘭忽刺再拜頓首,賴大汗天威,將士用命,連日苦戰,擊退中原偏師數次襲擾,斬首千余…然敵勢浩大,器械精良,我部傷亡日增,糧秣箭矢消耗甚巨…懇請大汗速發援兵,調撥物資,否則達蘭河防線恐…恐有傾覆之危…”
看到這里,阿那瑰心中尚存一絲僥幸,雖然賀蘭忽刺無能,但至少防線還在…
然而,又瀏覽了幾封后,阿那瑰臉上強裝的鎮定,終于是維持不住了…
金帳軍的戰報呢?
沒有?
一封都沒有?
關于鐵伐部動向的消息,竟然連續三天沒收到?
阿那瑰驚醒,之前他只顧著西路戰事和命盤之謀,卻忽略了如此致命的細節!
調出沈舟命盤,金帳軍內的觀星樓術士定有感知,鐵伐當按照謀劃,突襲中原南路大軍,逼得沈凜疲于應對才是!
難不成…沈凜早有預料,后撤了幾十里?
那也不應該啊,若是如此,鐵伐理應及時回稟的!
莫非…那個勇猛善戰的鷹榜第三…失聯了?
不…不是失聯!是很可能已經…完了!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阿那瑰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賀蘭忽刺這個廢物還在粉飾太平、苦苦求援,而真正能戰的鐵伐卻已音訊全無…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南路的真實情況,遠比賀蘭忽刺描述的兇險十倍!意味著沈凜的主力,或許早已擊潰甚至殲滅了鐵伐部,正對賀蘭忽刺形成合圍,可笑這蠢貨還在為“斬首千余”而沾沾自喜!
迷陣啊,是中原布下的迷陣啊!
這樣,一直不曾消散的“萬里江山圖”便能解釋得通了,沈凜根本就沒被鐵伐拖住!他一直在掌控全局!
“賀蘭忽刺!蠢豬!廢物!誤我大事!!”
阿那瑰發出一聲困獸般的絕望怒吼,將手中的軍報撕得粉碎,紙屑在夜風中紛飛。
兀魯思撐著重傷的身體走出大帳,艱難道:“大汗莫急,您是汗國砥柱,萬不可被中原影響心神。”
阿那瑰轉身回望,“你叫本汗如何不急?”
兀魯思念動咒文,點了點自己眉心,強行壓下傷勢,“好在我等今夜知曉了南路的真實戰況,還不算晚,若是再遲半月,沈凜大軍要吃下的就不止賀蘭忽刺了。”
“事到如今,唯有一法…”
頹然、無力、絕望…種種情緒在阿那瑰心頭交織,他踉蹌一步,扶住親衛,才勉強站穩。
“傳令…”阿那瑰聲音嘶啞,“鳴金…收兵。前線各部…交替掩護,撤回大營。全軍…連夜拔營,回木末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