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穹廬道治下的都督部,刨去汗庭外,當屬白i最為富饒。
雪麓,松漠,饒樂等幾大監牧府皆是肥沃牧場,郁久閭一族小半牲畜產自其中,常有“塞上江南”的美稱。
此刻,郁閭穆麾下的二十萬大軍正列成一線,恭候蒼梧秦王大駕。
這二十萬人的任務,自然不是擊潰沈承爍,而是護住可汗阿那瑰所在的左翼。
等中軍攻下狼山,踏平鷹揚,中原突厥聯軍被一分為三時,才輪得到他們反擊。
金色大帳內,空氣中彌漫著上好馬奶酒和烤肉的香氣,也混雜著一股驕橫與浮躁。
郁閭穆端坐主位,身披華麗的金狼鎖子甲,手指摩挲著腰間一柄鑲嵌寶石的短刀。
他不曾進食,更不曾飲酒。
下方分兩列坐著十余人,年齡在二十到四十之間,衣著華貴,甲胄精良,但神色間少了真正百戰老卒的沉凝,多了幾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張揚跟不耐。
他們便是這二十萬大軍的“骨架”,郁久閭部核心貴族的子侄,各自麾下私軍的實際掌控者。
議事早已偏離了正題。
“二殿下。”一個滿臉紅暈、身材壯碩如熊的年輕貴族豪飲一杯,聲音洪亮,帶著不加掩飾的亢奮,“要我說,咱們就在這兒干等著,看沈承爍那老匹夫慢悠悠擺開陣勢?忒也憋屈!咱們二十萬好兒郎,裝備比狼師也不差多少,憑啥只能當個看門的?”
他叫禿發渾,其父是郁久閭九柱之一,掌控著近三萬精銳私軍。
“對頭!”旁邊一位面色白皙、眼神卻有些陰鷙的青年接口,“秦王沈承爍?聽說用兵謹慎得像只老烏龜!咱們以逸待勞,趁他立足未穩,派精銳鐵騎沖他一陣,就算不能擊潰,也能殺殺他的威風!好叫中原人清楚,咱們郁久閭的兒郎,不是只會躲在父輩羽翼下的雛鳥!”
此引起了更多人的附和。
“沒錯!守?守到什么時候?等可汗打下狼山,功勞全是中軍的,咱們在這里喝風吃沙,就算最后贏了,論功行賞,咱們能分到多少戰利品?”另一人嚷道,眼中閃爍著對財富與榮耀的貪婪。
“聽說大殿下在北海,讓那沈舟小兒耍得團團轉,最后連人都被俘了?”又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來自角落一名面容瘦削的貴族。
他搖晃著酒杯,嘴角掛著譏誚,“嘖嘖…汗國未來的擔子,遲早要二殿下挑,若是咱們左翼…寸功未立…二殿下即便登上汗位,怕是也難以服眾。”
“知道的說是您顧全大局,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郁久閭的貴人,盡是些無膽鼠輩呢。”
語刻薄,不僅嘲諷了一波吐賀真,更將郁閭穆架在了火上。
帳內一靜,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深以為然或幸災樂禍的神色。
他們害怕可汗阿那瑰,但對這位需要倚重他們力量的二王子…呵呵…在場誰不姓郁久閭?
郁閭穆握著短刀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無力與憤怒感。
一幫子蠢貨!他們根本不懂父汗的戰略,不懂沈承爍的恐怖,眼里只有自己的私利和那點可憐的虛榮!
用私軍去沖擊沈承爍嚴陣以待的中原精銳?除了送死與打亂汗庭部署,還能有什么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