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忽刺赤著毛茸茸的上半身,左手摟著一名容貌姣好,衣著單薄的侍女,右手握著盛滿烈酒的鑲金牛角杯,面色酡紅。
帳下左右,分別坐著幾人。
大黃室韋首領,一個滿臉橫肉,辮發間編著彩色珠串的壯漢,起身拍馬道:“賀蘭大人好氣魄!中原幾十萬大軍壓境,您還能談笑風生,這才是真正的大將風度!”
敵剌首領年紀稍長,面容精悍,語氣更加“誠摯”,“賀蘭大人運籌帷幄,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定叫中原人有來無回!”
王紀剌首領則是個看似斯文的中年人,他舉起酒杯,笑容可掬,“兩位說的極是。賀蘭大人不僅勇武冠絕草原,用人的眼光也獨到。派茶赤剌部守險關,既顯信任,又能讓勃爾金那小子有機會為汗庭立功,日后也好提拔。此等駕馭部落,平衡各方的手段,實在令我等佩服!”
賀蘭忽刺聽著這些諛辭,瞇著眼睛,似笑非笑,不時“嗯哼”兩聲。
他享受這種被眾人環繞奉承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不僅是統帥,更是這片土地上說一不二的王。
但賀蘭忽刺也沒有完全被馬屁沖昏頭腦,“停,好聽的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如今大敵當前,光會說漂亮話可不行。”
他拿起一把割肉的小銀刀,在手中隨意把玩著,慢悠悠道:“二十萬大軍,六個部落,咱們之前還有仇怨,所以信任很重要!”
“倘若,鐵伐特勒那邊需要抽調兵力,或者…我需要爾等去填最難啃的陣地,你們…會不會有怨?會不會覺得我讓你們故意送死,并借此保存鼻古德部的實力?”
三位首領眉頭一緊,這種事情,是能直接問出口的嗎?
賀蘭忽刺不等他們回答,猛地將手中銀刀“篤”一聲插在面前的烤羊腿上,“別緊張,開個玩笑。來,喝酒!不過喝酒前,咱們玩個小游戲。”
他指著帳中那壇據說來自中原的“醉仙釀”,“這東西夠勁兒,你們喝一碗,再以狼神的名義發個誓,加強一下彼此之間的信任感。”
三位首領心中暗罵,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賀蘭忽刺是主帥,鐵伐又不在達蘭,這里他最大,汗庭的命令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厲,違抗…是真的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大黃室韋首領反應迅速,豪飲后道:“狼神在上,我大黃室韋部,愿做賀蘭大人最忠誠的獵犬!大人的鞭子指向哪里,我們的刀就砍向哪里!若違此誓,部族衰亡,子孫為奴!”
敵剌首領不甘落后,單膝下跪,抽出自己的佩刀,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讓鮮血滴入酒杯,“我敵剌部的男兒,血流干之前,絕不會背對賀蘭大人!此心此血,天地可鑒!愿為大人前鋒,死不旋踵!”
在場就剩王紀剌首領一人沒有表態,賀蘭忽刺不著急,今夜有的是時間。
鼻古德…是該成為郁久閭之下的第一大族了。
否則,也不會派勃爾金那個自以為是的家伙去守車車爾勒格。
中原的第一波攻勢肯定最為猛烈,茶赤剌精銳難免死傷慘重,屆時,賀蘭忽刺可以兵不血刃吞下茶赤剌部的牧場。
大汗給的命令是拖住中原南路大軍,至于死了多少人,又是誰的人,汗庭才不管。
怪就怪勃爾金連一杯酒都不肯喝,這跟打他賀蘭忽刺的臉有什么區別?
草原法則,向來是勝者通吃,敗者無聲,死則…死矣。
賀蘭忽刺拍手道:“王紀剌和茶赤剌同氣連枝,讓人感動,收拾收拾,去支援勃爾金吧,我等,隨后會到。”
氣氛僵持之際,一聲慌到變調的呼喊,伴隨著倉促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報!”
賀蘭忽刺皺眉,如果不是重要事情,此人得死!
一名渾身塵土,甲胄染血的傳令兵,忙從馬上滾下,迫不及待地沖進大帳,“賀蘭大人,大事不好!車車爾勒格…車車爾勒格丟了!勃爾金首領…戰死!茶赤剌部守軍…潰散!”
哐當!
金杯墜地,美酒潑灑。
“什么?!”賀蘭忽刺臉上的醉意被驚駭取代,“中原人不是三日前才抵達車車爾勒格嗎?”
他也顧不得逼王紀剌首領表忠心,厲聲道:“快!向鐵伐大人求援…就說中原主力盡在達蘭!沈凜…沈凜也在!不!向汗庭求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