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去營救老卒,攪弄汗庭風云,截殺大薩滿…不足為奇,隨便找一名十六衛火長也有這個膽子。
可有膽量不代表能做成功,這是兩碼事。
沈凜看出了他們的顧忌,擺擺手道:“無妨。臭小子自己都不在乎,還常說‘英雄不問出處,糗事不避親故’。”
“一個足夠優秀的孩子,就像家里最好的美玉,長輩們拿出來說道說道,顯擺顯擺,心里頭高興。朕不喜歡聽那些虛頭巴腦的奉承話,反倒是帶著煙火氣的真情實意,讓人舒坦。”
沈凜頓了頓,“咱們蒼梧,自太祖以降,到朕這兒七代了,不敢說個個是堯舜,但至少都明白一個道理,兼聽則明。”
顧臨淵打圓場道:“陛下是覺著虧欠,想了解了解殿下的過往,但風聞司收集的消息,多經過了百姓美化,所以…諸位不妨講講。”
沈凜老臉微紅,卻沒反駁。
左威衛大將軍葉無救停下了擦拭刀刃的動作,笑容尷尬,“末將家里那個瘋丫頭,打小便天不怕地不怕,有一日回府,跟末將說,她在國子監新收了兩個小弟。”
“舒兒講,年紀較小的那位,是由于偷看女子浴室,被她當場抓住,才無奈從了的。”
“末將本不以為意,后來發現是殿下和永新王…只覺五雷轟頂。”
沈凜“哦”了一聲,挑眉道:“竟有此事?”
葉無救連忙道:“不不不,殿下是被小女坑害的,實則是小女發現殿下正在尋找玉佩,故意將其引了過去。”
“當時的殿下,較為單純…”
右驍衛賀烈接話道:“原來‘國子監三害’,有你一份功勞!”
葉無救斜視了對方一眼,“指不定是誰帶壞誰呢,殿下鬼主意多起來,舒兒拍馬難及,否則‘三害之首’,怎會是殿下?”
眾人哄笑出聲,住在京城,誰沒領教過太孫的手段?
隴右騎兵統領周云戟思索片刻,“末將初次對太孫殿下有深刻印象,是軍中大比那次。”
“后聽聞殿下營救宸國老卒,快要抵達秦州,末將特意在城內備了好酒好菜,可惜殿下只偷偷去了一趟將士陵園,未曾進城。”
“那時臣便想,這位殿下心中,有義。后來接觸,更覺其心思縝密,魄力非凡,絕非池中之物。至于兒時頑劣…誰家少年不如此?”
沈凜嘆氣道:“怪朕,圣旨下得有些著急。”
如果沈舟沒跑,秦州城門前,就會被封為太孫。
聊著聊著,眾人一齊將視線挪到蕭鉞身上。
蒼梧武將中,包括右衛獨孤照在內,就屬他跟沈舟關系最親密。
蕭鉞摸了摸鼻子,露出幾分像是牙疼,又像是回味的神情:“臣…跟太孫殿下賭,沒贏過。”
沈凜哈哈大笑,此事他知道緣由,“用臭小子自己做的‘玲瓏骰’,你想贏他?下輩子吧!”
蕭鉞一愣,難怪殿下開局前,會把他準備的骰子扔去門外,說什么“垃圾玩意,上不得臺面”。
好家伙,敢情里面有詐!
蕭鉞悲從中來,現在想找回場子也沒了機會…
談笑聲漸漸平息。
輕松的話題過去,接下來眾人要面對的,是真正的硬仗。
沈凜斂了笑意,目光如炬,“車車爾勒格一破,賀蘭忽剌的側翼便暴露在我軍刀鋒之下,潰敗只是時間問題。我們真正的對手,從來就不是那些東拼西湊的六部聯軍。”
他一字一句道:“是鐵伐,與其麾下十五萬金帳軍!”
“陛下!”蕭鉞霍然起身,抱拳躬身,聲如洪鐘,“末將請為先鋒!必為陛下斬將奪旗,踏破不兒罕!”
“蕭大將軍此差矣!”葉無救也站了起來,“左威衛將士枕戈待旦多時,豈能落后?這頭陣,當由我部來打!”
周云戟搶話道:“陛下,金帳軍騎兵眾多,機動性強。我隴右騎兵最擅奔襲纏斗,正可與之周旋,挫其鋒芒,請陛下允準!”
幾位大將你一我一語,竟為了誰主攻、誰先鋒爭執不斷。
尤其是蕭鉞,他升任鎮軍大將軍,統領諸衛,固然是莫大榮耀,但朝野間并非沒有“際遇過佳”、“資歷稍淺”的議論。
此番北伐,他太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無可指摘的大勝來穩固地位,證明自己配得上這軍中第一人的名號!
就在爭執漸趨激烈之時,幾名沉默的親衛,抬著一副沉重的衣架,穩穩地放在了篝火旁的空地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