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月后。
天空仿佛被猛然砸碎,裂縫間迸發出慘白的電光。
“轟隆隆――!!”
雷聲的轟鳴,震得人胸腔發悶,齒根發酸。
一個身著蓑衣的宮廷婦女穿著一身黑衣,懷里抱著一個包裹似的東西跑出圣斯維塔的皇宮。
她上了一個早早等候的馬車,車夫快速策馬,在泥地中奔馳。
車輪碾過積水,如同碾過心臟。
最終馬車停在皇城外一處偏隅低矮的民房前。
開門的婦人穿著樸素,眼中帶著一絲驚慌,但還是將來人迎了進去。
“記著,從今往后這就是你的‘女兒’,把見到我的事爛在肚子里,否則……”
宮廷婦女威脅的后半句被一聲炸雷吞沒。
閃電再次裂空時,婦人看清了懷中“嬰兒”,臉色大變,幾乎要脫手扔出。
那哪是什么嬰兒?她全身被雪白絨毛覆蓋,耳朵不生在兩側,反是生在頭頂的兩只獸耳,自那脖頸往下正裂開道道血紋,是比灼傷還要嚴重的破潰。
尤其是那剛睜開一半的眼睛,幾乎沒有眼白,金色眼眸中間一道黢黑的瞳孔細縫。
宮廷婦人已轉身,黑色的身影迅速被雨幕吞沒。
民房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
婦人只覺得手里的嬰兒猶如燙手山芋,這嬰兒燒痕如此嚴重,若不處理,怕今晚都難挺過去。
她趕忙去翻梳妝桌里攢的錢,卻在抬頭剎那,脖頸刺疼。
在鏡子的倒影中,她看到一個一襲黑衣的高瘦女人,寬大的帽子遮住她大半張臉,但無法掩蓋那通身散發的貴氣。
婦人視線模糊,看到黑衣女人抱起了襁褓中的嬰兒,還頗為好心情地逗弄了她兩下,直到小家伙哇哇大哭起來,才將嬰兒抱入懷中,從門隙間消失。
婦人想開口阻攔,卻抵不住困意,被拉入一片黑暗。
*
月光像融化的銀箔,浸透了寢殿的地毯。
搖晃的燭火映著床上夫人汗濕未干的額發。
她靠在鵝絨枕上,臉色是產后的蒼白,但那雙栗色眼睛卻像是浸在溫水里的寶石,柔軟地望著臂彎里那一團包裹嚴實的襁褓。
她伸出手指,用只見輕輕碰了碰小家伙兒嬌嫩的臉蛋。
小家伙兒砸吧砸吧嘴,似乎不滿這微小的打擾。
夫人忍不住輕笑出聲:“給你起什么名字好呢,我的小王子……”
“吱呀――”安吉從殿外輕輕推門進來,她換了一身墨綠宮廷裙,手中端的托盤里放著一些照顧小嬰兒用得到的物什。
夏漾漾一邊逗弄小家伙兒,眼尾一掃,瞥見她鞋邊明顯的泥點,不經意說:“你出去過了?”
“是。”安吉腳步頓了一下,欣喜溢于表,“我剛才迫不及待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查爾斯公爵,他也十分為陛下高興,但陛下剛生產完,不便面見,他便叫我送來了小王子的誕禮。”
安吉走上前,把查爾斯的賀禮呈上。
一共有兩樣,一樣是一個航船樣式的精巧八音盒,另一樣是以小王子為名義設立的慈善基金。
安吉雖然總背著她搞點兒小動作,卻對她從未生謀害之心。
被哈提擄走的那么多時間里,宮廷政變、國王逝世、巴霍利背刺、布萊爾即位……種種變動,宮人們死的死逃的逃,也只有她忠心耿耿一直等她回來。
夏漾漾看過之后,讓安吉收好,思量道:“查爾斯當初跟我從北域奔波來此,這時代動蕩,圣斯維塔能保持安穩有一半的功勞出自于他,便讓他為小王子起名字吧。”
“我會把這消息轉達給查爾斯公爵,他一定會感到非常榮幸!”安吉略顯老態的兩眼亮晶晶的,沒控制好音量,把熟睡的小王子吵醒了。
小王子大哭起來,嗓門嘹亮,頗有一副讓大家都不好過的報復意味。
安吉趕忙捂住嘴,小聲地低下頭:“對不起陛下。”
夏漾漾笑了笑:“沒事,不哭不鬧就不是小孩子了。”
她動作熟稔地坐直身子,把小家伙抱在懷里,一邊輕拍一邊搖晃。
殿外忙碌的宮人們進進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