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潑大雨一陣陣揮灑在窗上,宮殿里的光被扭曲成一片片暈開的光斑。
安吉怕涼風從窗戶縫里透進來,用棉布將每一處窗戶縫都貼得嚴嚴實實。
夏漾漾攬著懷里溫軟的小團子,在這隔絕了風雨的溫暖巢穴里,眼睫漸漸低垂。
九個月前,她從墓園離開,一路上未有任何狼人敢阻攔,她才意識到,原來,他真的早已經為她鋪好了一輩子要走的路……
正當她面對滿目瘡痍冰原,孤立無援時,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尊敬的王后,我奉首領大人命令,在這兒等您許久了。”
她轉過身,看到曾經奉命“調教”她禮儀的查爾斯,正一身便裝一絲不茍地站在那兒。
“這是首領大人要我給您的,請您務必收下。”他對上她探尋的視線,率先說道,并遞出一塊黃色晶石。
在查爾斯眼里,眼前這個人類女人眼里的迷茫令他憐憫。
“你不是……罷了。”這迷茫里又有一份對當下無助強裝的鎮定,好似新生兒第一次接觸真正的世界,無論發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她除了照單全收,也別無他法,“他派你來帶我回去?”
“我想……”他望向北方上空,席卷的黑云,“北域有自己的劫要渡,首領大人會陪著他的子民們一起。”
查爾斯佩戴白色真絲手套,修長的兩手交疊自然下垂。
他每次開口,無波無瀾的語調總給人一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安定感:“您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個去南伊利,那里是狼人先輩們開辟的國度強大繁盛,殿下在那兒為您留了一塊封地,可保您余生無憂;第二個,回圣斯維塔,您的弟弟布萊爾亂政繼位后寵幸男爵,無視百姓苦愿,為了平息戰爭一味割讓國土、繳納金幣,民眾積怨已深,您此時回國,只需振臂一呼,各方勢力必揭竿而起,擁戴您為新王。”
對面的小王后似乎終于判定他是個暫時可以依靠的人,開口道:“我不想置身狼人族腹地,可也不想再參與任何宮政爭斗……你只需送我離開北域,后面我自做安排。”
她楚楚可憐的眼睛,讓她看起來像一支漂泊無依的蒲葦。
這讓查爾斯在內心嘆了口氣。
顯然這項請求不在選題范圍內,可以他的身份,直接拒絕眼前小王后的請求是十分失禮的。
因此他等待了十五秒鐘,給她充分思考的時間,在她仍選擇堅持自己的想法時,誠懇道:“王后,我無法替您選擇,但我有責任向您呈現全部客觀事實。”
“您的弟弟布萊爾陛下,已經向周邊所有人類國度發出了‘王室通緝令’,宣稱您攜帶王室秘寶叛逃。您的畫像和特征,價值五萬金幣,已經張貼在每一個邊境酒館的告示板上。您踏入人類國度的第一步,就可能被賞金獵人盯上。”
“……”
“您或許想隱姓埋名,但在此,我必須補充一個關乎存亡的事實。在戰亂時期,除非是絕對的戰勝方,否則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獨善其身,長久維持和平。對沒有任何倚仗的人而,戰爭之下,沒有平凡的生活,只有無處不在的陷阱。”
“……”
“選擇南伊利,您將獲得一個和平、合法且受保護的領地,選擇圣斯維塔,您將有機會拯救萬千子民于水火,并重塑一個您認可的祖國。”
“所以,您真正的選擇并非介于兩個您不喜歡的未來之間,有保障的流亡與有意義的回歸。請基于這些事實,做出您的決定。”
夏漾漾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
沒有什么比戰爭年代一個孤苦伶仃的瘦弱女人更悲苦的了。
既然有人愿意幫她分擔,她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那就依照公爵的意思,回圣斯維塔吧,這一路上還要多麻煩您了。”
小王后是個聰明人,果然不需要他多費口舌,很快就能想通利弊。
“照顧您是首領的命令,也是為臣當盡的職守。”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雪橇車上,被天地突如其來的震動所驚,回頭看向祭壇方位,上方籠罩著巨大的可怕黑色陰云。
哪怕隔近百里之遙也被其中隱含的邪惡力量所攝。
哈提……
這次,真的是她誤會他了嗎?
她望著黑霧,抓著黃色晶石項鏈的手指越扣越緊。
“陛下,陛下?”
夏漾漾回過神來,看到的便是安吉伸出五指在自己眼前搖晃。
“小王子已經睡著了,我來照看他,您好好休息一晚吧?”安吉看她魂不守舍,輕聲詢問道。
夏漾漾點點頭,她把自己頸上的黃晶石解開,系在自己兒子頸上,然后把懷里的襁褓遞出去:“好,辛苦了。”
安吉滿心滿眼里全是對這個新誕生國家繼承人的喜愛,她輕手輕腳地抱著小王子出去了。
夏漾漾疲憊地平躺回去。
也不知道那個家伙怎么樣了。
都說禍害要遺千年的,可前一陣子怎么到處都是他死掉的消息,聽說尸體都燒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