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慷慨,薇薇安。”,他忽然開口,低沉的聲音藏不住笑意,“記得在王宮花園那一次見你,你的頭發在陽光下,像融化的金子。”
薇薇安耳尖通紅,垂下了頭,那是她第一次見到首領,當時也很緊張。
“你像一只充滿戒備的狐貍,不許我靠近,也不施舍我為你提裙擺的機會,還是第一次有人那般無情地拒絕我,那滋味,真不習慣。”
提裙擺?
薇薇安一怔,有這回事情嗎?
但看首領大人心情很好,她便不再往深處細想了。
哈提附身,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氣息溫熱:“今天你很美,薇薇安。”
今天會這樣收拾打扮已經很出乎她意料了,她以為梳洗完畢后,他會接著帶她去祭壇。
卻沒想,他說完那句贊美的話,反而后退一步,極其紳士地彎腰,伸出手,做出一個標準的邀舞姿勢。
“時間還早,”他說,金色眼睛里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光芒,“美麗的女士,可以邀請您跳支舞嗎?”
薇薇安雙手震驚地捂著嘴,心要胸膛里蹦出來:“首,首領大人,我不是在做夢吧,現…現在嗎?可是儀式快要開始了。”
“正是現在。”他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乖張的弧度,“我們去主殿的大廳,那里的地板平整光滑,沒有禮賓、觀眾,只有我們。”
哈提看著眼前薇薇安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精神陷入恍惚。
他好像又嗅到玫瑰花香浮動。
圣斯維塔的晨鐘敲響。
[跟我走吧,永遠別回來。]
[謝謝你哈提,但我已經無法離開這兒了。]
但這一次,他攥住那只手立即收緊,力道堅定,將她從座椅上拉起,帶入懷中。
遠處,墓園祭祀的圣地里,狼人族眾人正在為盛大的祭祀做最后的忙碌準備,喧囂聲隱約可聞。
而他引領著她,在空曠的主殿里旋轉。
每一個舞步都帶著狼人族特有的力量,卻又被他含蓄地收斂,顯得克制而優雅。
殿門大敞,沒有音樂,只有風穿過石柱。
“看下面,”他帶著薇薇安一個旋轉,讓她面朝遠處。
薇薇安爆發一聲驚呼。
遙遠東方的晨曦把這片北域雪原照得壯麗而荒涼,地面上活動的人影像渺小的螞蟻。
“他們都在為儀式忙碌,祈禱著即將發生的獻祭,而我們,像死神一樣直視生命的易逝,欣賞別人為活下去露出的恐懼,很享受這一切。”
他笑了,不是平日那種張揚的笑,而是一種內斂的、帶著無盡意味的淺笑。
“你說,這一刻,誰才是生命的贏家?”他問薇薇安。
“首領大人,我……我,我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對不起!我實在是太失禮了!”
哈提笑了笑:“沒關系。”
鐘塔的巨鐘敲響六下。
兩個人的舞步減緩,最終停下。
“時間到了。”他輕聲說,扭頭看向身側的薇薇安,“害怕嗎?”
薇薇安捂著胸口,那雙同樣棕褐色的眸子充滿愛意和崇拜:“不怕!因為我相信您是位守信用的、偉大的首領,我也相信有您在,北域有朝一日,一定可以順利解開詛咒。”
要是那個人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就好了。
哈提緊繃的下頜角抽動兩下,將她拉入懷中:“我真的很感激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任何意外……之前的一切都辛苦你了,后面的事就交給我吧。”
“嗯!我相信您!”
他臉上的從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肆虐殺伐氣息的平靜。
*
道路兩旁,肅立著狼族最精銳的戰士和地位崇高的長老們。
他們目光灼灼,帶著歷經五百年詛咒煎熬后終于盼來解脫的激動、沸騰,看向走向墓壇圣地的兩個人。
他們年輕的新首領以一種近乎呵護的姿態,手掌穩穩得托著她的肘部,從容不迫,仿佛他手里牽著的不是即將被獻祭的羔羊,而是他引以為傲、正要向全族展示的新娘。
祭壇的基座時一個巨大無比的圓形石臺,上面鐫刻著古老的符文,此刻正泛著幽幽的、沉睡般的微光。
薇薇安緊張得不行,她能感覺到,腳下傳來一種深沉而龐大的能量脈動。
這就是需要集結全族力量才能啟動的狼人族古老陣法么?
她呼出一口氣,不知不覺手心里竟沁出一層汗。
“不怕疼吧?”他忽然雙手捧住她的臉。
那樣璀璨的、妖孽的一張臉放大在眼前,額頭親昵地抵著她的額頭。
薇薇安甚至沒來得及生出懼意,便被硬生生打斷了。
“不,不怕!!”她眼睛明亮,堅定地搖搖頭。
轉瞬手心一痛,只見一道血口橫貫手心,血水從中涌出,而他鋒利的指甲也在他自己的掌心留下同樣的血口。
他捉住她的手,兩只流著血的掌心十指交扣,緊緊貼合。
血水交融。
一滴、兩滴……沿著腕心滴到陣法核心上。
霎時間,白色圣光被血滴染紅,從中心向祭壇邊緣迅速蔓延。
哈提閉上雙眼,低沉而清晰的咒語,以古老而晦澀的狼族語,從唇間流淌而出:
“血脈為引,意志為薪,請眾族人助我一臂之力。”
聽到這句咒語的狼族一眾,神情激蕩,仿佛終于等到這一刻,齊齊仰天嗥叫。
成百上千道或強或弱的光流,奔騰地涌向法陣中央,二人所站立之處。
“嗡――!”
整個祭壇劇烈一震,光芒沖天而起,將兩人完全吞沒!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沿著既定的軌跡飛速流轉,強大的能量場幾近將空間扭曲。
“沉睡于血脈星輝中的先輩,請聆聽后裔的祈愿……”
法陣中掀起的罡風,將二人發絲吹得飛舞。
“首領大人!”一位主持法陣的長老突然驚叫,“法陣出錯了!!”
的確,祭壇上的光芒并不是魔法書記載的柔和白色,而是變得凌冽殺傷力十足,仿佛有人在逆天行道一般。
哈提望向遠處的虛無,心臟有一瞬間的抽痛。
但下一刻更堅定地握緊了眼前薇薇安的手。
“沒有錯。”哈提一雙金目猶如升起的日輪,“這就是今天的儀式。”
話落下的瞬間,原本執掌陣法的幾位長老瞳孔地震,來不及反應,便被抹了脖子倒在地上。
從他們身后走出的,另外一批年輕而體魄健壯的新長老,他們鐵甲覆面,無情森冷,將陣法接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