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外患未至，內憂已生

村外的喧嘩聲并未持續太久，很快便沉寂下去，但一股不安的氣氛卻如同陰云般籠罩了這間小小的竹屋。

木巫醫眉頭緊鎖，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少年阿木抱著幾株顏色暗紅、帶有奇異紋路的蘑菇跑了回來，臉上也帶著驚惶：“阿爺，外面……外面好像打起來了？”

“莫慌，”木巫醫沉聲道，接過血紋菇，熟練地搗碎，“是巡寨隊的人，應該不是沖我們來的。”

話雖如此，他手上的動作卻加快了幾分，將搗好的藥泥小心地敷在龍越幾處依舊散發著陰寒死氣的傷口上。藥泥觸及皮膚，傳來一陣辛辣刺痛感，隨即化為清涼，竟將那頑固的幽冥死氣壓制下去少許。

龍越心中稍定，看來并非幽冥教大舉來襲。但巡寨隊的沖突，在這偏僻小村也絕非尋常。

就在這時，獸皮門簾被人粗暴地掀開，幾名手持骨質長矛、身上涂抹著彩色泥彩的壯漢闖了進來。為首一人，身材格外魁梧，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頭斜劃至嘴角，眼神兇狠，帶著一股蠻橫的氣息。

“木老頭！”疤臉壯漢聲音洪亮，震得屋頂簌簌落灰，“聽說你撿了個外鄉人回來？還藏在屋里？”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就鎖定了躺在床上的龍越，眼中閃過審視、警惕，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排斥。

木巫醫站起身，將阿木護在身后，不卑不亢地說道：“巴狼頭人，此人是我孫兒在河灘發現的傷者，性命垂危。老夫身為巫醫，救人乃是本分。”

被稱為巴狼的疤臉頭人冷哼一聲，長矛指向龍越：“本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如今什么時節？‘山神祭’在即，各寨都在準備祭品，清理不潔！這外鄉人來路不明，渾身死氣，分明是被詛咒之人！你把他帶回來，是想給我們河灣村招來災禍嗎？”

他身后的幾名獵手也紛紛鼓噪起來：

“沒錯！巴狼頭人說得對！”

“外鄉人都是災星！”

“把他扔回毒龍河！”

阿木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爺爺的衣角。

龍越躺在床上，默然不語，體內微弱的混沌源力卻在緩緩流轉，感應著這幾人的氣息。這巴狼頭人體內氣血旺盛，遠超常人，約莫相當于煉氣期后期的體修，其余獵手也都有煉氣初期的實力。在這凡人寨子中，已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他們身上帶著濃烈的煞氣和叢林氣息，顯然是經驗豐富的獵人。

木巫醫面色不變，聲音卻提高了幾分：“巴狼，祖訓有云，‘見死不救，與魔何異？’此人傷勢雖重，但氣息純正，絕非邪祟。老夫以巫醫之名擔保，他并非詛咒之人！”

“擔保？”巴狼嗤笑一聲，踏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木巫醫，“木老頭，你的巫醫之名，在寨子里還有幾分重量？上次狩獵隊有人受傷，你用了三天才把人救醒！誰知道是不是你醫術不精，才需要弄些外鄉的邪術來充門面？”

這話已是極為不敬，木巫醫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巴狼！休得胡！老夫行醫數十載，救過寨中多少性命？你……”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巴狼粗暴地打斷他，目光再次投向龍越，帶著一絲貪婪與狠厲，“山神祭需要最鮮活的祭品，這外鄉人雖然半死不活，但底子似乎不錯，獻給山神，或許能平息山神的怒火，保佑我們下次狩獵滿載而歸！”

此一出，連他身后的幾名獵手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頭人會打這個主意。

龍越心中冷笑，原來如此。所謂的“詛咒”、“災禍”只是借口，這巴狼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用自己這個“外鄉人”來充當祭品，以此在即將到來的山神祭上獲取聲望，或者達成其他目的。看來這河灣村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這巴狼對木巫醫的權威早已不滿。

“你敢！”木巫醫須發皆張，上前一步，擋在床前，雖然老邁，此刻卻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只要老夫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允許你行此等悖逆人倫之事！河灣村的祖靈，也不會接受用活人獻祭！”

巴狼眼神一寒，手中長矛抬起，矛尖幾乎要碰到木巫醫的胸膛：“木老頭，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這寨子，現在是我巴狼說了算！來人，把這外鄉人給我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