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河灘蘇醒,巫醫仁心
意識如同沉在深海中的碎片,一點點上浮,拼湊。
首先感受到的是劇痛,如同萬千毒蟲在啃噬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緊接著是深入骨髓的疲憊,仿佛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耗盡。最后,是縈繞在鼻尖的,一股混合著草藥苦澀與淡淡腥氣的味道。
龍越艱難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好一會兒才聚焦。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鋪著干燥茅草的簡陋木床上,身處一間以竹木和泥巴壘成的低矮屋舍內。屋中光線昏暗,只有墻壁縫隙透進幾縷天光,映出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一個泥土壘砌的灶臺上,架著一個陶制藥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那苦澀的藥味正是來源于此。
一個皮膚黝黑、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正蹲在灶臺前,小心翼翼地扇著火,時不時緊張地回頭看一眼床鋪。看到龍越睜開眼睛,少年嚇了一跳,手里的蒲扇都掉了,結結巴巴地喊道:“阿……阿爺!他……他醒了!”
腳步聲傳來,一位須發皆白、臉上布滿深深皺紋、穿著粗布麻衣的老者掀開獸皮門簾走了進來。老者身形佝僂,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手中還拿著一把正在處理的、沾著泥土的草藥。
“娃兒,莫慌。”老者安撫了少年一句,走到床前,仔細端詳著龍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外鄉人,你命真大。中了毒龍河的‘蝕骨黑水’,又被‘怨魂瘴’侵染神魂,居然還能活下來……老夫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
他的聲音蒼老卻溫和,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龍越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嘶啞的氣音,喉嚨如同被火燒過。
老者示意他不要動,轉身從藥罐里倒出一碗墨綠色的藥汁,遞到龍越嘴邊:“先把這碗‘清瘴拔毒湯’喝了,護住你心脈的那股奇異生機雖強,但毒素未清,終究是隱患。”
藥汁入口,極其苦澀,還帶著一股腥氣,但落入腹中后,卻化作一股溫和的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劇痛與麻痹感竟然減輕了些許。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龍越緩過一口氣,聲音依舊沙啞干澀,勉強拱手致謝。他能感覺到,這老者并非修士,身上沒有絲毫靈力波動,但其醫術,尤其是對這南疆特有的毒瘴傷患的處理,堪稱精湛。那碗藥湯,絕非普通凡俗藥方。
“救死扶傷,醫者本分,談不上恩情。”老者擺了擺手,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老夫姓木,是這河灣村的巫醫。這是老夫的孫子,阿木。三天前,是阿木在毒龍河下游的灘涂上發現了你,將你背了回來。”
三天?自己竟然昏迷了三天?龍越心中微沉。那兩名幽冥教的元嬰修士,絕不會輕易放棄搜尋。
“木前輩,此地……是何處?可還屬于黑牙部落的獵場?”龍越問道。
木巫醫搖了搖頭:“這里已經出了黑牙部落的勢力范圍,屬于‘千寨盟’的地界。我們河灣村,只是千寨盟邊緣的一個小寨子。黑牙部落的人,很少到這邊來。”
千寨盟?龍越記下了這個名字。看來自己順著毒龍河漂流,已經遠離了葬巫谷和黑牙部落的核心區域。
“老丈,您救我回來時,可曾見到其他人?或者……有什么異常動靜?”龍越試探著問道,他擔心幽冥教的人搜尋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