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古修遺澤，薪火相傳

龍越是在一陣細微的、如同春蠶食葉般的沙沙聲中恢復意識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幾乎將他撕裂的劇痛，從四肢百骸、經脈丹田深處傳來，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但緊接著，一股溫涼醇和、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暖流，正緩緩流淌在他的主要經脈之中，如同干涸大地逢甘霖，滋養修復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片刻才逐漸清晰。

他依舊躺在那個鎮壓著魔族骸骨的巨大石窟里，位置似乎被人移動過，靠在了一處相對干凈平整的石壁下。身下墊著某種柔軟的、不知名的巨大葉片，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而在他身旁，一團柔和的、如同月華般的白色光暈靜靜懸浮著。光暈中心，隱約可見一枚鴿卵大小、溫潤無瑕的玉珠正在緩緩旋轉。那沙沙聲，正是玉珠散發出的乳白色光點，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不斷融入他體內，驅散著殘留的魔氣，修復著傷勢。

“這是……？”

龍越心中驚疑。這絕非他自身或四鼎的力量。

“你醒了。”

一個平和、略帶滄桑，卻并無惡意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龍越心中劇震，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靠近那沉寂祭壇的地方，不知何時，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那并非實體，而是一道半透明的、由柔和白光凝聚而成的虛影。虛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位身著古樸道袍、發髻高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而溫和，正靜靜地看著他。老者的虛影與那懸浮的玉珠氣息同源，顯然正是他在操控玉珠為龍越療傷。

“前輩是……？”

龍越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住。

“不必多禮，你傷勢極重，安心靜養。”

老者虛影微微擺手，目光落在龍越眉心的雍州鼎印記和懷中那三尊黯淡的小鼎上，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欣慰，“沒想到，時隔萬載，老夫還能見到九州鼎重現天日，更是四鼎齊聚于一人之身……孩子，你很好。”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喻的感慨，仿佛看到了某種期盼已久的傳承得以延續。

“晚輩龍越，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龍越雖無法起身，仍恭敬地傳音道，“不知前輩尊姓大名，為何會在此地？”

老者虛影淡然一笑，身影似乎又透明了幾分：“名號早已隨歲月磨滅，不提也罷。你只需知道，老夫乃是當年奉命在此布下‘八荒鎖魔陣’，鎮壓此獠的守陣人之一。”

他伸手指向那被鎖鏈纏繞的龐大魔骸，語氣轉為凝重：“此魔乃域外魔族一員大將，名為‘赤燎’，萬年前入侵此界，造下無邊殺孽。我人族先輩付出慘烈代價，才將其斬殺，并將其殘軀與不滅魔魂分別封印。此處，便是封印其魔魂與部分本源魔骨之地，以雍州鼎為陣眼，借大地龍脈之力，磨滅其魔性。”

“那黑袍魔修……”

龍越立刻聯想到之前的敵人。

“應是得到了此魔部分傳承或是被其殘留魔念侵蝕的后來者。”

老者虛影語氣沉肅，“他們妄圖以魔心為引，血祭之法，扭曲大陣，喚醒魔骸，甚至掌控雍州鼎，其心可誅！幸得你身負三鼎，關鍵時刻引動雍州鼎印記共鳴，四鼎齊出，方能暫時穩住大局，驚退那魔頭。”

“暫時？”

龍越捕捉到了關鍵詞。

“不錯。”

老者虛影點頭，“‘八荒鎖魔陣’歷經萬載，本就威能流逝嚴重。經此一役，雍州鼎印記雖被你引動歸位，但大陣根基已受震蕩，那魔頭雖受重創，卻未伏誅。他日若卷土重來，或是尋得其他破解之法，隱患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