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兵諫
馮錫范深吸一口氣,盡量組織好語。
「延平王,將士們擁戴您敬畏您,愿為您赴湯蹈火,可您也不能帶著弟兄們硬往火坑里跳啊。」
「仗還沒打,你就說必輸?」
「是!以福建彈丸之地對抗整個帝國,贏不了!!」
「按你這么說,當初我等為何舉兵抗擊暴清?直接投降不是更好嗎?」
「那能一樣嗎?大清是異族,聯合帝國是漢人,無論輸贏,起碼肉爛在鍋里了。王爺,您起碼得有塊龍興之地吧?大員就是龍興之地,進可攻退可守,可北上爭奪霸業,可南下偏安南洋。大員,必取。」
「滾!你給我滾出去!」
鄭森連打帶踢。
形容狼狽的馮錫范剛走出后院,恰好遇到了進來的柳如是。
雙方擦肩而過時。
「夫人,請留步。」
「馮大人,你有何事?」
「好叫夫人知道,我等30萬將士與夫人心意一致,支持延平王跨海東征,絕不支持延平王和中樞開戰,還望夫人多吹些枕頭風。」
柳如是微微臉紅。
「馮大人,王爺自己的意思呢?」
「王爺舉棋不定,眼看著又是一年過去了,巴達維亞再次向赤嵌城增兵,再等下去怕大員會成為無法攻陷的堡壘。」
「你等為何不勸諫呢?」
「勸不動啊。」
「馮大人,圣人云,臣子勸諫君王,有五法,即:譎諫、諫、降諫、直諫、諷諫。圣人認為,勸諫應度主而行之。」
「那,夫人認為哪一種勸諫合適?」
柳如是話鋒一轉。
「馮大人,想必你也知道我在首輔身邊擔任女官許久,多少知曉一些軍國大事。你們福建內部,籌劃投奔朝廷之人不在少數。」
「夫人,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
馮錫范臉色發黑,鄭氏集團內部成色復雜,是一個利益導向型的商團武裝。
重壓之下,內部難免離心離德。
「夫人,可否教我?」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有些罵名~可能需要你們做下屬的主動背起。馮大人,您覺得呢?」
馮錫范深吸一口氣,拱手,離去。
當晚~
鄭經府邸。
――
「世子爺,馮大人求見。」
「他一個人?」
「是,馮大人一個人來的,而且沒走正門。」
「他在哪?」
「在后門。」
鄭經瞬間意識到了什么,情急之下連靴子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跑出屋子。
后門。
「拜見世子。」
「馮兄無需多禮,快,請。」
進屋后~
借助燈光,馮錫范才發現鄭經居然是赤腳出來迎接自己的,瞬間心中大定。
政治是無情的!
生在天家,父子之間既是同盟,更是政敵。
屏退所有下人后。
鄭經拱手:「馮兄深夜來訪,出什么事了嗎?」
「世子,王爺病重,不能理事。可戰事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下官心中焦慮,特來請世子主持局面。」
「不不!」
鄭經連忙擺手。
「我是父親的兒子,父親尚在,我豈可奪權上位,此乃不忠,更是不孝。不可,不可。」
馮錫范了然于心。
離座,跪下。
「世子,一年當中僅有一個月,大員海峽無大風大浪。錯過,就要再等一年。渡海最佳時機就在眼前,30萬將士翹首以待。」
「世子,你不能眼睜睜看著30萬將士葬身大海。」
「世子,切莫迂腐啊。」
鄭經痛苦的背過身去。
「馮大人,我怕留下百世罵名啊。」
「世子當以大業為重啊,青史是公正的。」
沉默許久之后。
鄭經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扶起馮錫范,毅然決然道:「馮大人,父王病重,我人年輕,日后事務還得多多仰仗于你。」
「世子放心,我馮氏世代忠于鄭氏,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倆人執手相對。
盟約正式達成。
――
因私通父妾而被責罰差點喪命的鄭經,與鄭氏集團的骨干馮錫范不謀而合。
自此,二人又聯系了劉國軒、周全斌、甘輝、馮信等骨干,決定先斬后奏,架空鄭森。
如若不能,則執行譎諫、諫、降諫、直諫、諷諫之外的第六諫―兵諫。
海澄。
戒備森嚴。
城墻上,守將黃梧望著一群在頭頂盤旋的海鷗,久久不能回神。
身后傳來一陣甲葉摩擦的動靜。
副將蘇茂微微彎腰,拱手道:「末將拜見總兵大~」
話音未落。
黃梧突然轉身,抽刀猛砍,蘇茂猝不及防被劈開了脖頸,頓時鮮血狂奔。
蘇茂想跑。
卻被幾名衛士攔住,當場亂刀砍死。
黃梧以臂彎擦拭佩刀,低聲道:「按名單抓人,控制城防。」
「遵命。」
早已布置好的500甲士迅速行動起來,半個時辰內斬殺了30余名忠于鄭森的部下,黃梧終于控制了海澄。
在城頭飄揚了數年的鄭旗墜落,一片嶄新的玄黑赤龍旗升起。
黃梧升帳。
告知所有部將。
「弟兄們,延平王意欲謀反,他這是找死,但我們不會和他一道殉葬。半年前,我已經派人和京城取得了聯系,我宣布,從今日起,海澄歸順朝廷。」
「從現在起,任何人膽敢靠近海澄,殺無赦。」
「速速派人向廣州求援,請他們派兵北上,與海澄遙相呼應。」
黃梧歸順最大的影響是,海澄城內儲存的十萬石軍糧、十五萬副鐵甲、以及三十萬斤火藥全部歸蔣。
待漳州府發覺不對勁,已是2天之后。
福州。
馮錫范急匆匆找上了鄭經。
「世子,壞了,黃梧反了。」
「什么?」
鄭經被嚇的一哆嗦。
海澄堡壘不同于其他地方,乃是鄭氏集團的老巢要害處。
「該死!」
「父王知道了嗎?」
――
「還不知道。」
「茲事體大,還需父王親自拿主意。」
「遵命。」
在鄭經的授意下,一名王帳護衛將漳州府送來的軍報拿進屋子。
很快,里面就傳出了鄭森的聲音。
「黃梧!狗賊!」
然后護衛就跌跌撞撞的沖出來了。
「快召大夫,王爺又吐血了。」
急火攻心之下,鄭森大口嘔血,面如金紙。
巡撫衙門內外,哨位林立,戒備森嚴。
「站住!」
――
「閃開!」
鄭經一聲怒吼,護衛連忙退下。
下一秒,鄭經、馮錫范率一眾文武雄赳赳的走進屋子。
齊刷刷下跪。
「父王,請您下令吧,30萬將士已經做好了渡海準備,驅逐外夷,收復大員」
。
鄭森先是錯愕,隨即臉色大變,掙扎著起身,環視在場眾人。
「你們?」
眾人默然低頭。
鄭經膝行向前。
「父王,進攻大員乃眾望所歸,水手已經登船,戰艦已經起錨,萬事俱備,只等父王下令。」
鄭森失態大笑,一邊笑一邊嘔血。
「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