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縱容!
福州,鼓山。
一處幽靜的峽谷,士兵扼守入口。
「學生拜見師娘。」
鄭森臉色嚴肅,心里暗自提醒自己,物是人非,師娘已是首輔的禁臠,很可能是來擔任說客的。
「大木~」
柳如是轉身,摘下帷帽,露出了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
沒法子~
再傾國傾城的美人也架不住歲月的侵蝕,妝容需要很厚很厚才行。
柳如是何等人精,一眼就看出了鄭森臉上的戒備之情,她解開披風,向前兩步,眼眶泛紅。
「大木,你些年過的很辛苦吧?」
一句話,就擊碎了鄭森的心防。
是啊,除了母親,這些年誰又曾關心過自己過的苦不苦呢?
鄭森熱淚滾滾。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父死,母喪,君父亡,子不孝,他的生活太苦了。
「沒事的,都過去了。」
柳如是柔柔的遞上手帕。
鄭森接過,手指交匯瞬間的觸覺令人心悸,鄭森莫名羞愧,默默地用尚存師娘體溫的手帕擦拭自己的淚水。
師父教我!
師娘懂我!
首輔辱我!
潺潺溪水之畔。
倆人隔著半丈,各自坐在石頭上。
「師娘,這些年可好?」
「國破家亡,顛破流離,師娘一介女流,又能如何?不過是隨波逐流罷了。」
「師娘若是替首輔做說客,恕我不能從命。」
柳如是轉身,眉頭緊鎖。
鄭森瞬間覺得回到了十幾年前江寧秋游,眾書生放浪形骸,師娘也曾像今日這般蹙眉。
時間就像一頭野驢。
柳如是很認真的說道:「大木,我一直認為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你不該被困在這里,你應該擁有更廣闊的天地。」
「我還能去哪兒?」
「驅逐外夷,海外建國。」
「是他的意思嗎?」
柳如是瞬間聞到了濃重的醋味,冷靜的搖搖頭。
「他對你的印象不錯,他親口說過,他不想和你開戰,因為不想背負罵名。」
「他太自負了。」
「大木,你的隊伍里有他的人。」
「什么?」
陽光明媚,鄭森毛骨悚然。
「是誰?」
「我不知道,他也不可能什么都告訴我,但我隱隱知道,你的部下里有他的人。」
鄭森起身,在水邊背手而立。
身后傳來一陣幽香。
柳如是走到身后,盯著鄭森寬闊的后背。
「大木,牧齋在世時曾經說過,你是他最得意的學生,你天性驕傲,你適合自由的翱翔,不如驅逐外夷,拿下南洋,一來可避免和中樞交惡,二來可青史留名。
」
「師娘,他和秦始皇焚書坑儒有何不同?」
「大木,他就像是劉邦,你是韓信是彭越是英布,你勿要和他斗,我不希望你遍體鱗傷。」
鄭森痛苦的閉上眼睛。
「大木,你手握龐大的艦隊,你是蛟龍,岸上不是你的主場。離開這片骯臟的土地吧,在南洋從頭建立一個嶄新的王國。在那里,你可以重塑純粹的儒教,我想牧齋也會含笑九泉的。」
半晌~
鄭森表情痛苦,退后一步,單膝跪地,抱拳施禮。
「師娘,我會考慮的,多加保重。」
柳如是心如刀絞,眼淚顆顆滴落。
自始至終,倆人終究沒有逾越周禮半步。
柳如是淚如雨下,她知道,這樣單純驕傲的鄭森根本不是蔣青云的對手。在政治舞臺上,情感豐富的人走不遠。
過多的人性是政治家的包袱。
鄭森,命不久矣~
江寧,總督府。
一名甘肅籍督標軍官快步離開總督府,等候在總督府外的幾名陜甘低階軍官立即圍了上來。
――
「怎么樣?」
「總督大人拒絕彈壓。」
眾軍官還不死心,又問道:「若是那些混雜在人群之中的地痞懷揣利刃,先攻擊官軍呢?」
「也無示下。」
眾人面面相覷~
媽的,唾手可得的軍功,沒了,遺憾的緊。
江寧城內,行動如火如茶,現場喊聲驚天動地,圍觀者人山人海。
一名甘肅涼州籍的把總手按刀柄,和身邊同伴低聲議論。
「老子如果能做主就好了。」
「怎么?」
「老子如果能做主,現在發布一道軍令,撤走所有士兵,鼓勵他們縱火打劫,等江寧處處冒煙,總督軍令一刀,嘿,正好武力彈壓!」
「還別說,你還真別說。」
「媽的,老子等不及用這幫刁民的血染紅頂子。」
一眾低級軍官躍躍欲試。
各方蠢蠢欲動。
京杭大運河,一艘緩緩航行的客船。
艙內,群賢畢至。
「現在一切順利。」
「我們已派人去福建聯絡延平王,若延平王聚兵襄助,我等愿推舉他為新帝。」
「延平王心懷至誠,且師從大儒錢謙益,他若為帝,必然是極好的。我等需吸取這十幾年的慘痛經驗,新帝畢竟是咱自己人,異族和異端都不行。」
眾人對此毫無異議。
經歷了從明到清,從清到聯合帝國,所有人都得到了慘痛的教訓,」諸位,安靜。」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江湖義士也愿加入,眼下我們要盡量爭取各方,凡是愿意支持我們的,都能拉進來。只要能把蔣賊趕走,我們什么都愿意付出。」
眾人一愣,隨即緩緩點頭。
十月。
京城,玉泉山行宮。
「首輔,要不要?」
「隨他們折騰,不管。」
「是。」
――――
黃宗羲其實很清楚蔣青云的打算。
「首輔,非常時期,兩江總督周紹是個讀書人,萬一心有不忍~」
蔣青云點頭。
「你說的也有道理,周紹確實是個君子,那就調他回京擔任戶部尚書并入閣,換一個更穩妥的人坐鎮江寧。」
「如此最好。」
蔣青云決定讓大舅哥江北去坐鎮兩江,眼下正是關鍵時刻,用人唯信。
十月。
各省消息不斷傳回。
成都。
李國英和張勇聯手彈壓,現場逮捕51人,但無一人死亡。
――
昆明。
沐天波態度暖昧,甚至有暗中勾連的嫌疑。
李定國舉棋不定,上疏請示中樞。
湖南。
提督孟喬美調兵彈壓,造成至少30余人傷亡。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