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巡撫要求彈壓的明確軍令前提下,提督王輔臣態度敷衍,僅出動了百余老弱兵丁,彈壓不利。
廣東。
尚之信親自督陣,以大炮轟擊,廣州城內血流成河。
十一月。
――
江寧,燕子磯碼頭。
卸任兩江總督的周紹回頭望了一眼江寧,奈何今日霧氣太大,壓根看不到城墻的輪廓。
卸任兩江總督,他求之不得。
眼下局勢很危險,儒生愈演愈烈,中樞刻意示弱,早晚會釀成一場不可收拾的大禍。
周紹是傳統文人,他不想雙手染血。
突然~
碼頭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周大人,請留步。」
周紹定睛望去,居然是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陜甘悍將趙良棟!
百十息后~
風塵仆仆的趙良棟快步沖上甲板,推金山倒玉柱。
「緊趕慢趕,下官終于趕上了。」
「你怎么來了?」
「末將奉命回江寧述職,恰好聽說周大人要回京,特來送行,還好趕上了,有、有水嗎?」
「有。」
周紹親自遞上茶碗。
趙良棟接過,一飲而盡。
周紹意味深長:「趙總兵如今兼任浙江綠營提督,日后前程無量。」
「全仗首輔青睞,周大人栽培。」
官場歷來人走茶涼,見趙良棟如此深情,周紹索性就和他多聊幾句,就當是結個善緣。
「趙良棟。」
「末將在。」
「坐,不必拘禮。」
「恩公面前,不敢造次。」
「讓你坐你就坐。」
「謝恩公。」
「我提點你一句,眼下局勢風起云涌,你建功立業的機會到了,你可以把握住。」
「末將天資愚鈍,還請恩公明示。」
趙良棟一臉傻愣。
周紹示意護衛遠離,然后壓低聲音。
「趙良棟,如今之帝國可謂暗流涌動!內有不軌之人煽動,外有延平王虎視眈眈,而你所處的防區,恰好首當其沖。我問你,一旦起亂,你會怎么做?」
「末將是個粗人,朝廷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前程無量啊。」周紹莫名傷感,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回吧。
「恩相保重!末將日后若有進京的機會,定到恩公門上討杯酒喝。」
趙良棟虎目含淚,一步三回頭的走下跳板,站在碼頭一動不動地眺望緩緩離岸的官船,他不確定周紹會不會突然出艙,所以就一直站著。
寧可做多,也不做少。
把依依惜別做到了極致。
待周紹乘坐的官船徹底消失在視野里,一老夫子慢悠悠得到從碼頭后面轉出來了。
「東翁,如何啊?」
「嘿嘿嘿,夫子,你真神了。」
趙良棟激動的轉述了倆人在船上的所有談話內容。
「既如此,我那每年1000兩的幕酬?」
――
「您放心,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不敢短了您的幕酬,您再和我講講為官之道吧?
」
師爺示意趙良棟走遠些。
碼頭,偏僻處。
兩人找了塊干凈箱子,對面而坐。
師爺:「東翁,今兒我把必生所學教授于你。」
「為官之道,訣竅只在于一個忠字。忠,非對具體個人,而是忠于中樞。誰在中樞,您就忠于誰。」
「但是呢,東翁您切莫介入朝堂政治。政治詭譎,今兒刮東風,明天可能就是西風,若是總想追著風跑,一不小心就變成小丑。小丑還是輕的,弄不好是要丟命的。」
「從現在開始,東翁您需打造一個忠誠憨厚的莽夫形象,一心打仗,其他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懂。」
「俗話說,伴君如伴虎。當今首輔之智慧深不可測,您表現的越魯莽越憨厚,您將來的前程就越遠大。」
「東翁,您記住了嗎?」
趙良棟點頭如搗蒜。
「我死死的記住了。夫子,我從小家貧,勉強識些字,如今升官了,咳咳,要再讀點書嗎?」
師爺連連擺手。
「東翁大謬,讀書有什么用?沒用的。」
「書這個東西,多了無益。越讀越糊涂,越讀越蠢笨,越讀越沒有前途。我十幾歲時在縣里就有神童之稱,經史子集無一不通,吟詩作賦張口就來,可我這輩子也沒混上個一官半職。
「您說,讀那么多書有用嗎?」
趙良棟目瞪口呆。
――
他終于有點明白為什么官做大了就必須重金延請幕賓。
因為有一小撮入幕書生真的很邪性,他們雖然一輩子沒入官場,但是比真正做官的人更懂官場。
想到這里,趙良棟整肅衣冠,很認真的一拱手。
「夫子,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干爹,賢侄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弟弟。我給您養老送終,我給您燒紙磕頭。以后,您多教我。」
「東翁,您現在的樣子就很適合混官場。」
師爺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趙良棟也笑了。
1663年的嚴冬來臨。
天降瑞雪,氣溫驟降。
各地終于不鬧騰了,但明眼人都知道,這不是終結,而是中場休息。
――
中樞出奇的沉默。
事關國本,首輔卻連一個字的指示都沒有。
這就很反常。
一種詭異氣氛籠罩了帝國。
各地的官紳大戶們還在積極奔走行動,他們不打算跪著了,他們只想戰斗至其中一方倒下。
這是首輔和士紳群體之間的一次戰爭。
福州。
成了所有人的希望。
幾十名來自各地的讀書人跪在巡撫衙門前,無論怎么勸,他們也不愿起身。
最后,馮錫范走了出來。
――
「諸位,起來吧。」
眾人拒絕。
「馮大人,若延平王不肯發兵,我等就跪死在這里。道統既亡,我等也沒有必要茍活在世。」
「戰爭不是兒戲,豈是熱血沖頭就可以發動的。即使開戰,也需要籌謀,需要觀察,需要運籌帷幄。」
一名秀才瞪著馮錫范。
「彼曲我直,彼竭我盈。何慮之有?」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對方理虧,我方理直。對方士氣衰竭,我方士氣旺盛。你怕個毛啊?
馮錫范語塞,拂袖而去。
衙署后宅。
鄭森和馮錫范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延平王,腐儒不足倚,您莫要拿30萬將士的性命當作兒戲,否則,百年以后,史書會如何評價您?」
「馮錫范,你狂悖。」
「延平王,這并非我一個人的意思,而是30萬將士的心聲。」
這句話已經暗含威脅。
鄭森不可思議的望著這位忠心的下屬,感覺后背發冷。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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