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經起身。
「延平王有令,計劃不改,進攻大員。」
「遵命。」
眾人齊刷刷領命而去。
鄭經俯身,壓低聲音:「父王,您好生養病,渡海的事有將軍們操心。
1
鄭森閉眼不語。
鄭經訕離開。
明眼人都清楚,從這一刻起,鄭氏集團的大權從鄭森手里落到了兒子鄭經和以馮錫范為首的心腹手中。
即使鄭森痊愈,也不可能奪回大權。
事實上是鄭森不可能再痊愈了。
巡撫衙門半里外,一處小樓。
柳如是聞訊,驚駭不已。
丫鬟突然叩門。
「小姐,外面有位馮錫范馮大人求見。」
「請進來。」
一刻鐘后。
馮錫范見到了端莊而緊張的柳如是。
「夫人,延平王臨行之前,特贈您黃金2000兩,延平王有口諭,即刻起,您可以隨意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大木他?」
「延平王他將帶病出征。」
柳如是臉色微變。
馮錫范察觀色。
「夫人,下官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馮大人請講。」
「可否請夫人手書一封送于京城告知首輔,之前是個誤會,我鄭軍即將跨海進攻大員,希望中樞能給予我等充足的時間運走在福建的家眷。」
「馮大人放心。首輔乃是劉邦,他或許狡詐,但從不下作。」
「下官叩謝首輔天恩。」
馮錫范恭恭敬敬的跪拜柳如是,三磕九拜,一絲不茍。
鄭氏集團掉頭了。
各地串連之人卻無法掉頭,他們仍舊按計劃行事。
二月二十二。
南方風雪漸停。
在充裕的經費下,在官紳的煽動下,成千上萬的人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其中不乏地痞無賴、江湖人士,以及不明真相的百姓。
大隊人馬浩浩蕩蕩~
一路暢通無阻。
實際上,從去年開始,各地官府紛紛袖手旁觀,這種暖昧的態度滋長了所有人的野心,讓很多觀望之人放棄了對官府的敬畏。
一路隊伍不斷壯大。
混在在隊伍里的地痞無賴們四處征糧,牽豬宰羊,凌辱婦人,肆無忌憚。
江西,樟樹鎮。
一處村寨。
「老爺,不能牽啊。」
「大膽刁民,我等義民捍衛孔孟,你卻連一頭豬都舍不得奉獻?」
一群手持棍棒的無賴對著苦苦哀求的農夫拳腳相加,臨走時還扒了家中婦人的衣裳留作紀念。
南昌!
武昌!
江寧!
杭州!
昆明!
都是如此景象。
唯獨成都和長沙兩地很安靜。
去年~
李國英和孟喬美武力彈壓的記憶猶在眼前,導致川湘兩省官紳心有余悸,他們轉而去了隔壁省。
各地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督撫們有顧慮,可以理解,這種事關國體的事情壓根就不是區區封疆大吏可以置喙的。
三月初一。
沉湎酒色許久的蔣首輔突然從冬眠中覺醒,宛如變了一個人。
「首輔有令,南下討賊。」
探馬所至,內城沸騰,旗衛軍磨刀霍霍,積極響應。
蠻族衛隊永遠忠于羅馬!
蠻族衛隊天生就愛殺人!
保定府。
新軍和直隸綠營也在做開拔前的準備。
――
考慮到南征路程遙遠,新軍全員龍騎火槍兵,綠營全員槍騎兵。
玉泉山行宮。
蔣青云正試穿一件新打造的鎖子甲,母親文氏匆匆闖入。
「你們,都退下。」
「是。」
一眾女子護衛退出屋子。
文氏開門見山:「云兒,聽說你要親自帶兵南下?」
「是,明日開拔。」
「你準備怎么對待那些人?」
「武力彈壓。」
「云兒,你就不怕留下罵名嗎?」
「娘,你錯了。對于君王,殘暴不是原罪,懦弱和菜才是。我這么說或許有違天和,但絕對符合現實。我就是借這次機會一次性給予我的對手足夠慘烈的殺傷,讓他們在30年內無反抗之力。
文氏只覺涼氣從腳底板升起。
「那30年后呢?」
蔣青云放聲大笑。
「哈哈哈,30年后,如果我還活著,那幫鼠輩不敢亂動。如果我死了,也輪不到我來考慮。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
三月初八。
江寧。
城門緊閉。
城外帳篷窩棚鱗次櫛比,一直延伸到天際線。
「圣人之不可改」
「讀書人是天下脊梁」
「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
「彈劾首輔,匡扶正義」
「大明帝國萬歲」
「儒家經典乃萬世不移之學,一個字也不能改!」
「蔣逆不倒,帝國不寧。」
各種亂七八糟的告示,貼的遍地都是。
城墻上。
兩名軍官竊竊私語。
「我有點想不通,外面這幫暴民的糧餉是怎么解決的?」
「八成是士紳老爺們。」
「這得花多少錢?」
「那可多了去了。」
「咱得等到什么時候?」
「我覺得快了,只要上面一道軍令~」
倆軍官對視一眼,互相從對方眼睛里看到了喜悅。
「那啥,你先盯著,我下去會。」
「你去干嘛?」
「我去喂馬,磨刀。」
「嘿嘿嘿,我跟你說,可得多磨幾把,不然到時候手里的刀殺鈍了,望著人頭干瞪眼。
3
此時。
軍官再望城外影影綽綽的人群,只覺眉清目秀,全是軍功。
城外。
長江里飄著一艘客船。
艙內。
組織行動的部分頭目們齊聚一堂。
眾正盈船。
匡扶道統。
一名老者起身,示意肅靜。
「諸位,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先說好消息!江浙皖贛粵鄂魯,超過一半的州縣文官書吏都是支持咱們的,他們雖然明面沒有做什么,但暗地里給咱們的行動提供了許多便利。」
眾人紛紛點頭。
若是沒有文官老爺們睜只眼閉著眼,如此龐大的行動,采買糧食,過境遷徙都不會這么順利。
「那壞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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