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高掛,照得雪地一片通紅。
來赴宴的官員們下了轎,彼此寒暄,臉上堆笑,眼神卻藏著警惕——誰都知道,這宴不好吃。
成國公朱勇到得最早。
他穿一身大紅蟒袍,腰圍玉帶,看著氣派,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眼神飄忽,額角有汗。
曹吉祥親自在門口迎接,兩人執手相談,狀甚親密。
“國公爺今日氣色不錯。”曹吉祥笑呵呵的。
“托公公的福。”朱勇干笑兩聲,壓低聲音,“昨晚。。。昨晚的事。。。”
“小事。”曹吉祥擺擺手,“女人家吃醋,正常。老夫已經教訓過教坊司那些人了,保證再不會有下次。”
朱勇松了口氣,但心里還是打鼓。
他夫人張氏昨天從教坊司回來后,把他罵得狗血淋頭,還放話要回娘家。
這要是真走了,英國公府那邊。。。
“國公爺放心。”曹吉祥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英國公夫人那邊,老夫會派人去說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過不去的?”
“那就。。。那就多謝公公了。”朱勇拱手。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喝道聲:“大長公主駕到——”
所有人立刻安靜,整衣肅立。
八名太監開道,十六名宮女隨侍,一頂明黃轎輿緩緩停下。
轎簾掀開,大長公主朱明月走下轎。
她今日穿著正式朝服,頭戴九翚四鳳冠,珠翠環繞,雍容華貴。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邊那個年輕人。
一襲青衫,腰懸玉佩,面容俊朗,眼神清澈。
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氣質。
“那是誰?”有人小聲問。
“不知道。。。沒見過。”
“好像是大長公主的遠房侄子,姓陳。。。”
議論聲中,大長公主已走到門前。
曹吉祥率眾行禮:“參見殿下。”
“曹公公免禮。”大長公主聲音平靜,“今日公公設宴慶賀邊關大捷,本宮理當來賀。”
“殿下能來,是東廠的榮幸。”曹吉祥直起身,目光落在陳淵身上,“這位是。。。”
“陳明淵,本宮的遠房侄子。”大長公主淡淡道,“他父親當年受趙王恩惠,囑咐他長大后要報恩。本宮見他讀書尚可,便留在身邊,也算全了他父親的心愿。”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信息量極大——點明了陳淵的身世,點明了與趙王的關系,也解釋了大長公主為何收留他。
曹吉祥眼中精光一閃,仔細打量陳淵:“原來是陳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不知陳公子平日讀什么書?”
“四書五經,略知一二。”陳淵拱手,語氣謙遜,“晚輩愚鈍,不敢說讀書,只是識幾個字罷了。”
“陳公子過謙了。”曹吉祥笑道,“能得殿下賞識,豈是等閑之輩?來,里邊請。”
眾人進入正堂。
堂內已擺開二十桌宴席,主桌在上首,左右各列十桌。
大長公主自然坐主位,曹吉祥陪坐左側,陳淵坐在大長公主右側。
這個座位安排,讓不少官員暗暗吃驚——能讓曹吉祥讓出右側主賓位的,可不多見。
成國公朱勇坐在第二桌,與王振同席。
他時不時偷瞄陳淵,總覺得這年輕人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宴席開始,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曹吉祥舉杯起身:“今日設宴,一為慶賀宣府大捷,揚我國威;二為感謝大長公主殿下親臨,給老夫面子。來,共飲此杯!”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御賜的貢酒,醇香綿長。
菜是好菜,山珍海味,琳瑯滿目。
但沒人真的在吃——都在看,在聽,在等。
等,曹吉祥亮招。
果然,三杯過后,曹吉祥放下酒杯,狀似隨意地說:“說起宣府大捷,老夫聽說,有個夜不收的小旗,單槍匹馬殺出重圍,還斬了一個韃靼萬夫長。英雄出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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