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一靜。
大長公主面色不變,慢慢夾了一筷子菜:“是嗎?本宮倒沒聽說。”
“殿下日理萬機,這些小事自然不會在意。”曹吉祥笑道,“不過老夫聽說,那個小旗也姓陳,叫陳淵。巧了,跟陳公子同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淵身上。
陳淵放下筷子,從容道:“天下姓陳的何止萬千,晚輩能與英雄同姓,是榮幸。”
“只是同姓?”曹吉祥盯著他,“老夫怎么覺得,陳公子與畫像上的陳淵,有幾分相似呢?”
這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
堂內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大長公主正要開口,陳淵卻先笑了:“曹公公說笑了。晚輩自幼體弱,連雞都不敢殺,哪能上陣殺敵?更別說斬什么萬夫長了。怕是公公看錯了。”
“看錯了?”曹吉祥也笑,“也許吧。不過老夫聽說,那個陳淵逃出宣府后,往京城方向來了。陳公子又是從邊關來的,這時間,這路線。。。”
“曹公公。”大長公主終于開口,聲音冷了下來,“你是在懷疑本宮窩藏逃兵嗎?”
“不敢。”曹吉祥連忙躬身,“老夫只是覺得,天下巧合太多,有些奇怪罷了。”
“奇怪?”大長公主放下筷子,“本宮倒覺得,曹公公今日設宴,慶賀邊關大捷是假,試探本宮是真。”
這話太重,堂內氣氛瞬間凝固。
曹吉祥臉色變了變,很快又堆起笑:“殿下誤會了,老夫絕無此意。。。”
“有沒有,你心里清楚。”大長公主起身,“本宮今日來,是給你面子。但你要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本宮不客氣。”
說完,她看向陳淵:“明淵,我們走。”
“是。”
兩人起身就要離席。
“殿下留步!”曹吉祥急道,“老夫失,自罰三杯,向殿下賠罪!”
他連飲三杯,杯杯見底。
隨即走到大長公主面前,深深一揖:“老夫年老昏聵,胡亂語,請殿下恕罪。”
大長公主看著他,良久,緩緩坐下:“下不為例。”
“謝殿下。”曹吉祥直起身,額頭已有冷汗。
這一回合,他輸了。
不是輸在計謀,是輸在身份——大長公主畢竟是皇姑,真要撕破臉,他曹吉祥還不敢。
宴席繼續,但氣氛已變。
官員們說話更小心,笑容更假。
成國公朱勇坐立不安,幾次想找機會溜走,都被王振用眼神制止。
陳淵安靜地坐著,心里卻在飛速思考。
曹吉祥剛才的試探,看似被壓下去了,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接下來,他一定會用更隱蔽的手段來查。
正想著,一個東廠番子匆匆進來,在王振耳邊低語幾句。
王振臉色一變,走到曹吉祥身邊,附耳說了什么。
曹吉祥聽完,眼中寒光一閃,但很快掩飾過去。他舉杯笑道:“剛得到消息,都察院左都御史劉球,昨日在家中遇襲,身受重傷。可惜啊,劉御史忠心為國,竟遭此橫禍。”
堂內一片嘩然。
“劉御史遇襲?誰干的?”
“光天化日,還有王法嗎?”
“定是那些被他彈劾的貪官污吏報復!”
大長公主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她當然知道是誰干的,但不能說。
陳淵看向曹吉祥,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得意,有挑釁,還有一絲殘忍的笑意。
這是在shiwei——看,我連都察院左都御史都敢動,你們又能奈我何?
“曹公公。”大長公主緩緩開口,“劉御史遇襲,東廠可有調查?”
“正在查。”曹吉祥說,“不過現場沒有留下線索,恐怕是江湖流寇所為。殿下放心,老夫一定全力追查,給劉御史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