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勇接過信,緩緩展開。
信是大長公主寫的,字跡娟秀但有力。
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句話:“成國公明鑒:閹黨之禍,甚于韃虜。望公以江山社稷為重,莫為奸人所用。若公迷途知返,前事可既往不咎。”
信末蓋著永壽宮的大印。
朱勇手在抖:“這。。。這是什么時候。。。”
“昨天送來的。”張氏說,“大長公主還托人帶話,說只要你肯回頭,她還是認你這個叔父。”
叔父。
朱勇是大長公主的當今天子的堂叔,論親疏,確實該叫一聲叔父。
但這些年,因為政見不合,兩家早已疏遠。
“她。。。她還認我這個叔父?”
“認。”張氏說,“不僅認,還說只要你肯幫忙扳倒曹吉祥,她保你朱家富貴榮華,既往不咎。”
朱勇心動了。
大長公主的承諾,比曹吉祥的空頭支票實在得多。
而且。。。他確實怕了。
曹吉祥要做的,是抄家滅族的事,他不敢跟。
“可是。。。曹吉祥那邊。。。”
“曹吉祥那邊,我自有辦法。”張氏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你只要明日朝會上,按我說的做就行。”
“怎么做?”
張氏附耳低語。
朱勇聽著,眼睛越睜越大,最后倒吸一口涼氣:“這。。。這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張氏說,“這是唯一的機會。要么朱家滿門抄斬,要么搏一個前程。你選。”
朱勇咬咬牙:“我。。。我聽夫人的!”
張氏這才露出笑容:“這才像話。去,洗把臉,換身衣服,像個國公的樣子。”
同一時間,永壽宮偏殿。
陳瑾在整理文書。
這些天,他按照陳淵的吩咐,把重要的信件、奏折抄本、賬目明細,都分類歸檔,裝進幾個鐵箱里。
箱子里還放了石灰和樟腦,防潮防蟲。
“瑾公子歇會兒吧。”李公公端茶進來,“這些事讓下面人做就行。”
“李公公,現在這時候,下面人未必靠得住。”陳瑾擦了擦汗,“淵哥說過,越是要緊的事,越要親力親為。”
李公公嘆了口氣:“陳公子說得對。這宮里啊,看著都是自己人,誰知哪個是東廠的眼線。”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在李公公耳邊低語幾句。
李公公臉色一變,揮手讓小太監退下。
“出什么事了?”陳瑾問。
“劉御史。。。走了。”李公公聲音低沉。
陳瑾手一抖,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什么時候?”
“今早。”李公公說,“昨夜東廠提審,用刑過重。。。今早發現時,人已經涼了。”
陳瑾閉上眼睛。
劉球那張倔強的臉浮現在眼前——關帝廟里,那個寧折不彎的老臣,終究還是沒能挺過去。
“尸體呢?”
“東廠不讓領,說要驗尸。”李公公苦笑,“說是驗尸,其實就是毀尸滅跡。等還回來時,怕是不成人形了。”
陳瑾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這就是朝堂,這就是斗爭。
不見血,但比戰場更殘酷。
“李公公,劉御史。。。有沒有留下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