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王振指的是什么——三年前漕運貪墨案,他收了二十萬兩;去年軍械倒賣,他分了十五萬兩;還有。。。還有教坊司那些事。
“曹公公。。。到底想要什么?”朱勇艱難地問。
“簡單。”王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明日朝會,您帶頭彈劾大長公主,說她‘牝雞司晨,禍亂朝綱’。第二,聯絡京營舊部,一旦有變,立刻控制九門。第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皇上那邊,需要您去探望探望。”
朱勇渾身一冷:“皇上現在。。。誰都不見。”
“所以才需要您去。”
“您是國公,皇親國戚,探望皇上,名正順。只要您進了乾清宮,把該遞的東西遞進去,該傳的話傳出來,剩下的事,干爹會安排。”
“你們。。。你們要。。。”
“國公爺。”
王振站起來,走到朱勇身邊,聲音像毒蛇吐信,“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您要是現在猶豫,等大長公主倒了,您就是下一個。”
說完,他拍拍朱勇的肩膀,轉身離開。
朱勇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濕透了內衣。
他知道曹吉祥要做什么——那是弒君,是謀逆,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可他有的選嗎?
沒得選。
正絕望間,書房門又被推開。
朱勇以為是王振去而復返,正要發火,抬頭卻愣住了。
進來的是他夫人張氏。
張氏四十多歲,保養得宜,但眉眼間的凌厲藏不住。
她穿著素色常服,頭上只簪一根玉簪,卻比滿身珠翠更有氣勢。
“夫。。。夫人?”朱勇結巴了。
“剛才王振來了?”張氏冷冷問。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張氏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涼茶,聞了聞,又放下,“府里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瞞過我?說吧,曹吉祥又讓你做什么?”
朱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氏看著他這副窩囊樣,氣不打一處來:“朱勇啊朱勇,你當年娶我的時候,也算條漢子。怎么現在越活越回去了?跟閹黨勾勾搭搭,你就不怕列祖列宗從墳里爬出來罵你?”
“我。。。我也是沒辦法。。。”朱勇哭喪著臉,“曹吉祥手里有我的把柄。。。”
“把柄?”張氏冷笑,“誰還沒點把柄?他曹吉祥貪贓枉法的事少了?東廠草菅人命的案子少了?真要捅出去,看誰先死!”
“可他是司禮監掌印,皇上面前的紅人。。。”
張氏聲音更冷,“皇上現在什么情況,你比我清楚。曹吉祥這是狗急跳墻,要拉著所有人陪葬!你跟著他,就是找死!”
朱勇被罵得抬不起頭,但心里那點僥幸還在掙扎:“可是。。。萬一曹吉祥贏了呢?大長公主畢竟是個女人,皇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太子年幼。。。”
“所以你就賭?”張氏盯著他,“用朱家滿門的性命去賭一個閹黨的良心?朱勇,我告訴你,就算曹吉祥贏了,你也不會有好下場。兔死狗烹,鳥盡弓藏,這個道理你不懂?”
朱勇沉默了。
張氏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老爺,我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國公府看著風光,實則處處受制。但你想想,我張家是怎么沒落的?不就是因為站錯了隊?我爹英國公,一生忠勇,最后落得什么下場?你難道要步他的后塵?”
提到岳父,朱勇渾身一震。
英國公張輔,永樂朝名將,戰功赫赫。
就因為永樂末年站錯隊,支持漢王,仁宗繼位后就被削爵罷官,郁郁而終。
張家從此一蹶不振。
“夫人。。。”朱勇聲音發澀,“那你說。。。我該怎么辦?”
張氏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你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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