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
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不到兩個時辰,就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素白。
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鋪大多關門避寒,只有巡街的兵卒縮著脖子,踩著積雪匆匆走過。
西直門內大街,秦湘的小院里,陳淵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雪。
他已經在這里住了十天。
十天里,他換了名字,換了身份,換了衣裳,甚至連說話的腔調都要改——從邊關的直率,改成京城的圓滑。
朱明淵。
這個名字他現在還不太習慣。
每次秦湘叫他“明淵公子”,他都要愣一下才反應過來。
“公子,該喝藥了。”陳瑾端著一碗湯藥走過來。
陳淵接過,一飲而盡。
藥很苦。
這是秦湘找來的御醫開的方子,說是調理內息,治愈暗傷。
其實他知道,這是在改變他的體質,讓他看起來更像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而不是在邊關風餐露宿的夜不收。
“秦姑娘說,今天要出門。”陳瑾小聲說。
“去哪?”
“沒說。只說讓你換身衣裳,體面些的。”
陳淵回屋,換上秦湘準備的錦袍——月白色綢緞,繡著銀線云紋,外罩貂皮斗篷。
鏡子里的人很陌生,錦衣華服,面容俊朗,但眼神里的銳利和滄桑,怎么也掩蓋不住。
“不像。”陳淵說。
“什么不像?”秦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今天也換了裝束,一身淡青色襦裙,外披狐裘,看起來像是哪家的閨秀。
“不像世家公子。”陳淵說,“更像披著人皮的狼。”
秦湘笑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溫潤如玉的公子哥滿京城都是,但能在邊關殺出一條血路的狼,只有一個。”
她走過來,幫陳淵整理衣領:“今天帶你去見幾個人。都是大長公主這邊的人,但。。。不完全可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現在效忠大長公主,但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可能會倒向另一邊。”秦湘說,“你要在他們面前立住腳,但不能暴露太多。”
陳淵明白了。
這是要他去試探,也是去被試探。
“陳瑾呢?”
“他有別的任務。”秦湘說,“陳家有個老管家,叫陳福,在抄家時逃了出來,現在躲在城南的貧民窟。陳瑾認識他,去找他,問清楚陳家被抄當天的細節。”
陳瑾臉色一白:“我。。。我一個人去?”
“總要邁出這一步。”秦湘看著他,“陳瑾,你想報仇,就不能一直躲在陳淵身后。你必須能獨當一面。”
陳瑾咬咬牙:“好,我去。”
秦湘給了他一個地址,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最后說:“記住,酉時之前必須回來。如果遇到危險,往人多的地方跑,不要硬拼。”
陳瑾點頭,換了身普通衣裳,揣了把匕首,出門去了。
秦湘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這孩子,比我想象的勇敢。”
“他經歷過滅門之禍,自然會成長。”陳淵說,“只是。。。太快了。”
“時勢逼人。”秦湘轉身,“我們也該走了。”
兩人乘馬車出門。
馬車很普通,灰布車篷,但拉車的馬是上好的河套馬,車夫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