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很普通,灰布車篷,但拉車的馬是上好的河套馬,車夫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眼神銳利,一看就是練家子。
“這是趙叔,自己人。”秦湘介紹。
趙叔回頭,沖陳淵點點頭,沒說話。
他這名字占了便宜,姓趙名叔,無論是誰喊他,都得低一輩。
馬車在雪中緩緩行駛,穿過幾條街,來到東城的一處宅院前。
宅院不大,但很精致,門楣上掛著“李府”的匾額。
“這是吏部侍郎李賢的宅子。”秦湘低聲說,“他是大長公主提拔的人,但最近和曹吉祥走得很近。”
“我們來做什么?”
“今天是李賢五十壽辰,小范圍宴請。”秦湘說,“來的都是大長公主這邊的人,但也有幾個立場模糊的。你以我表弟的身份進去,少說話,多觀察。”
陳淵點頭。
兩人下車,門口管家迎上來。
秦湘遞上帖子,管家看了看,躬身道:“秦姑娘請,這位是。。。”
“我表弟,朱明淵,剛從江南來京城游學。”秦湘說。
管家打量了陳淵一眼,見他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引路。
宅子里很熱鬧,來了二三十位客人,大多穿著官服,也有幾個文士打扮的。
正堂擺了三桌酒席,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官員,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正是主人李賢。
秦湘帶著陳淵過去見禮。
“李大人,恭祝壽辰。”秦湘盈盈一拜。
“秦姑娘來了,快請坐。”李賢很客氣,但眼神落在陳淵身上,“這位是。。。”
“家表弟朱明淵。”秦湘說,“初到京城,帶他來見見世面。”
陳淵拱手:“李大人。”
李賢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朱公子看著。。。不像江南人。”
“家母是北方人。”陳淵早就準備好了說辭,“我隨母親在北方長大,去年才回江南。”
“原來如此。”李賢點頭,“朱公子請坐。”
兩人在靠門的一桌坐下。
這一桌大多是年輕官員和文士,見秦湘帶了個陌生男子來,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秦湘在京城似乎頗有名氣,不時有人過來打招呼。
她應對得體,笑語嫣然,把陳淵介紹給眾人。
陳淵話不多,只是點頭致意,但眼神銳利,把在場每個人的神態舉止都記在心里。
酒過三巡,話題轉到朝政上。
一個中年官員嘆氣:“宣府失守,大同告急,邊關糜爛至此,朝中諸公還在爭權奪利,實在令人心寒。”
旁邊一個年輕文士冷笑:“爭權?是有人想趁機扳倒大長公主吧?聽說曹公公已經擬好了彈劾奏章,說大長公主用人不當,導致邊關失守。”
“慎!”李賢皺眉,“朝堂之事,豈可妄議。”
“李大人,這里都是自己人,說說又何妨?”另一個官員說,“大長公主監國以來,整頓吏治,減免賦稅,哪點做得不好?那些閹黨就是想趁機奪權!”
“話雖如此,但大長公主畢竟是女流。。。”有人小聲說。
“女流又如何?當年平陽公主還能領兵打仗呢!”
眾人爭論起來。
陳淵靜靜聽著,不動聲色。
他發現,雖然都是大長公主這邊的人,但態度明顯分三派:一派堅決支持,一派猶豫觀望,還有一派。。。可能在暗中搖擺。
秦湘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注意坐在李賢右手邊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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