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陳淵在廟里留了個記號:三塊石頭壘成三角形,尖角指向東南。這是夜不收的標記,意思是“此路不通,另尋他途”。
如果有其他夜不收兄弟逃出來,看到標記,就知道該怎么走。
雖然他知道,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風雪稍歇,但山路更難走了。鷹愁澗在深山之中,根本沒有路,只能沿著山脊摸索前進。
有些地段,馬都得牽著走,稍有不慎就會滑落懸崖。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裂谷。
裂谷深不見底,寬約三丈,中間只有一道天然石梁相連,石梁寬不足一尺,上面覆著冰雪,滑不留足。
“這。。。能過嗎?”陳瑾聲音發顫。
陳淵沒說話,解下馬背上的繩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間,一端系在陳瑾腰上。
“我先過,你跟緊。記住,不要往下看,一步一步走穩。”
他走上石梁。
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石梁上的冰雪被踩碎,簌簌落下深淵,聽不到落地的聲音。陳淵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到中間時,石梁突然晃動——是風吹的,也可能是年久失修。
陳淵身子一歪,險些墜落。他急忙蹲下,雙手抓住石梁邊緣,整個人懸在半空。
“淵哥!”陳瑾驚呼。
陳淵沒應,雙臂用力,重新爬上石梁。
手掌被冰刃割破,鮮血直流,但他不在乎。
起身,繼續走。
終于到了對岸。
他把繩索固定在一塊巨石上:“陳瑾,過來。”
他把繩索固定在一塊巨石上:“陳瑾,過來。”
陳瑾咬牙,走上石梁。他比陳淵更緊張,腿都在抖。走到中間時,一陣狂風襲來,他腳下一滑——
“啊!”
陳瑾整個人滑下石梁,全靠腰間繩索吊著。他在空中晃蕩,下面是萬丈深淵。
“抓緊!”陳淵大吼,拼命拉繩索。
但陳瑾左肩有傷,使不上力,只能靠右手死死抓住繩索。鮮血從肩頭傷口滲出,染紅棉衣。
陳淵青筋暴起,一點一點把陳瑾拉上來。到石梁邊時,他伸手抓住陳瑾手腕,用力一提,終于把人拉上岸。
兩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氣。
陳瑾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忽然笑了,笑聲里帶著哭腔:“我。。。我差點死了。。。”
“但你沒死。”陳淵坐起來,“記住這種感覺,瀕死的感覺。以后遇到危險,就不會怕了。”
“為什么?”
“因為最壞的結果,你已經經歷過了。”陳淵說,“剩下的,都是賺的。”
陳瑾愣愣地看著他,似懂非懂。
休息了一刻鐘,兩人繼續趕路。過了鷹愁澗,后面的路好走一些。
傍晚時分,他們翻過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
山下,是一片平原。
更遠處,隱約可見城墻輪廓。
“那是。。。昌平?”陳瑾問。
“嗯。”陳淵點頭,“昌平衛,離京城還有一百二十里。”
終于,快到了。
但陳淵心里沒有喜悅,只有沉重。
昌平是京畿重地,守備森嚴。他和陳瑾這兩個“欽犯”,怎么混進去?就算混進去了,怎么進京城?進了京城,又怎么報仇?
一連串的問題,都沒有答案。
但他必須走下去。
因為身后已無退路。
兩人下山,在靠近官道的一片樹林里停下。
陳淵讓陳瑾等著,自己先去探路。
官道上車馬不多,但每隔五里就有哨卡,守軍檢查得很仔細。
陳淵觀察了一會兒,看到一隊商隊被攔下,車夫點頭哈腰地遞上路引,守軍查看了半天才放行。
路引。
他們沒有這東西。
陳淵回到樹林,把情況告訴陳瑾。
“那我們。。。”
“等天黑。”陳淵說,“夜里過關。”
“能行嗎?”
“不行也得行。”陳淵說,“昌平衛守夜的是衛所兵,不是邊軍,警惕性不高。而且這個天氣,他們也不想在外面待太久。”
兩人吃了點東西,靜靜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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