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讓裴韞硯頓了頓。他的表情有瞬間的不自然,但還是誠實地回答:“是林薇拍的。不過她是學校攝影部的,給很多人都拍過照,不只是我。”
沈愿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低頭看著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那么燦爛,眼神明亮地看著鏡頭后的拍攝者而拍攝者是林薇。
“這樣啊。”她輕聲說,將相框放回桌上,“拍得挺好看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裴韞硯立刻聽出了其中的細微變化。他握住她的手:“愿愿,那只是很多年前的一張普通照片。薇姐當時確實是攝影部的,她給半個年級的人都拍過照,這張只是其中之一。”
沈愿點點頭:“我知道。”
但她的表情還是有點悶悶的。裴韞硯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拿起那個相框:“算了,這張我還是收起來吧。”
“為什么?”沈愿不解。
“怕你看了不高興。”裴韞硯老實說。
沈愿愣了兩秒,隨即失笑。她搶回相框,重新放回桌上:“裴韞硯,你以為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嗎?一張高中照片而已,我至于吃醋嗎?”
“那你剛才”裴韞硯看著她。
“我只是”沈愿咬了咬嘴唇,“只是有點感慨。照片上的你看起來那么開心,那么無憂無慮和現在很不一樣。我在想,是什么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她抬頭看他,眼神溫柔而心疼:“你一定經歷了很多吧,從那個愛笑的少年,變成現在這個總是把情緒藏在心里、總是習慣一個人承擔一切的裴韞硯。”
裴韞硯愣住了。他沒想到沈愿會這么想》
“而且,”沈愿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誰說要收起來了?這張照片很好,記錄了你曾經的樣子。但我告訴你裴韞硯——”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狡黠而霸道:“從今往后,你最好看的照片,必須是我拍的。我要給你拍很多很多照片,拍你笑的樣子,拍你工作的樣子,拍你生氣的樣子,拍你所有所有的樣子。而且——”
她故意拉長聲音:“你要給我笑,知不知道?少在我面前裝高冷。”
裴韞硯被她逗笑了,那笑容溫柔而縱容:“冤枉啊老婆,我什么時候在你面前裝高冷了?每次和你合影,我都有笑。”
“不夠。”沈愿搖頭,“要像你高中照片里那樣笑,那種發自內心的、眼睛都在發光的笑。”
“那種笑”裴韞硯有些為難,“我都快三十了,那種少年感的笑”
“我不管。”沈愿霸道地說,
“反正你要給我笑。在我面前,你不準總是板著一張臉,不準總是把情緒藏起來。開心就要笑,不開心就要告訴我,生氣就要說出來,裴韞硯,我要你在我面前,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像照片上那個少年一樣。”
裴韞硯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期待,感覺心中某個冰封已久的角落,正在悄然融化。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親強行把他送去國外,父親告訴他:“韞硯,從今天起,你要學會堅強,學會獨當一面。”于是他收起了笑容,收起了任性,收起了所有屬于少年的輕狂,強迫自己一夜長大。
這么多年,他習慣了隱藏情緒,習慣了冷靜克制,習慣了用距離感保護自己。直到遇見沈愿,她一點點撬開他的外殼,讓他重新感受到被愛、被在乎的溫暖。
而現在,她告訴他,她想要看到完整的他,包括那個被他刻意遺忘的少年。
“好。”裴韞硯輕聲答應,將她擁入懷中。
沈愿滿意地靠在他懷里,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個舊相框:“其實,看到這張照片,我反而更安心了。”
“為什么?”
“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天生就這么高冷嚴肅的。”沈愿說,“你也有過活潑開朗的時候,也有過愛笑愛鬧的時候。只是后來發生了一些事,讓你把自己包裹起來了。”
晚上,兩人在書房里待了很久。
裴韞硯翻出了更多舊照片——畢業典禮的、大學時期的、剛接手裴氏時的沈愿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或笑聲。
而裴韞硯也難得地放松下來,給她講照片背后的故事,講他曾經的模樣,講他如何一步步變成現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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