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的客廳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佳欣和女兒裴圓圓抱在一起,哭得眼睛紅腫。
坐在主位的裴父面無表情,手里捏著一份文件,那是裴韞硯讓人送來的——裴圓圓出國的相關手續,學校已經聯系好,下周的機票。
“爸,您不能這樣對圓圓!”林佳欣聲音嘶啞,“她還小,一個人在國外怎么生活?阿硯他這是亂來,他根本就是——”
“阿硯做事向來明事理。”裴父打斷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他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什么明事理!”林佳欣猛地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變得猙獰,“他就是亂來!為了沈愿那個小賤人!因為沈愿嫉妒圓圓的存在,怕對她構成威脅!所以才要——”
“構成什么?”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割斷了林佳欣未說完的話。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裴韞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一身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黑得駭人,像暴風雨前壓城的烏云。
他一步一步走進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林佳欣臉色“唰”地白了,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圓圓更是嚇得縮了縮身子,往母親身后躲。
她從小對阿硯哥哥是又仰慕又怕,那種怕是因為每次面無表情看她的眼神,從來都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裴韞硯在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林佳欣臉上:“二嫂剛才說,沈愿嫉妒圓圓,怕她構成威脅?”
他語氣平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溫和,但林佳欣后背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衫。
“我、我只是……”她語無倫次。
“沈愿是我的妻子。”裴韞硯繼續說,聲音仍然平靜,“她有什么需要嫉妒的?又有什么威脅需要害怕?”
他往前走了半步,林佳欣下意識后退,差點摔倒。
“還是說,嫂子覺得,我的妻子需要忌憚一個——處處不如她的人?”裴韞硯的視線轉向裴圓圓,那一眼讓裴圓圓渾身發冷。
裴父輕咳一聲:“阿硯,事情我已經清楚了。圓圓出國的事,就這么定了。”
“爸!”林佳欣尖叫,“您不能——”
“我不能?”裴父終于沉下臉,“林佳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既瞞著當年不孕的真相,還聯合外人,在裴氏散布謠,詆毀裴家的媳婦——你是覺得我老了,管不動這個家了,還是覺得阿硯會看在親戚份上,一直容忍你?”
林佳欣跌坐在地上,徹底說不出話來。
裴圓圓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又怕又慌。趁著裴韞硯的注意力還在母親身上,她悄悄往后挪,一步,兩步,然后轉身,飛快地溜出了客廳,跑上樓。
身后傳來林佳欣崩潰的哭喊聲,裴圓圓不敢回頭,她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這一切過去。
二樓走廊很長,她慌不擇路,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閃身進去,反手關上。
心跳如鼓。她背靠著門板,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爭吵和母親的哭聲,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緊心臟。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神,打量這個房間。
是一間書房,但和她熟悉的那些書房不同。
這里干凈整潔得過分,空氣里有淡淡的檀香,但仔細聞,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的氣息——像很久沒人來過。
裴圓圓想起來了,這是裴韞硯的書房。但他很少回老宅,即便回來,也很少進這個房間。傭人說過,沒有允許,誰都不能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