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盯著門框上那道細縫，眼睛一眨不眨。剛才那一動，不是錯覺——那縫像呼吸一樣，微微起伏了一下，顏色也比先前深了些，像是鐵皮被水泡久了的那種銹色。他沒往后退，也沒喊人，只是慢慢把手從趙陽腦門上拿下來，指尖在褲縫上蹭了兩下，像是擦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屋里還是靜，三胞胎已經回東屋歇著了，光幕滅了，門也不響了，只有趙陽兜里的彈珠時不時輕輕磕一下，聲音脆，但壓得低。趙建國轉過身，腳步輕，沒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向東廂房的辦公桌。抽屜拉開，他摸出個老式錄音機，黑色的，邊角都磨白了，是前兩天簽到兌的“實用物資”，當時他還笑說這玩意兒早該進博物館了。現在他把錄音帶倒了回去，按下播放鍵。

“文——明——之——火，始——于——微——光。”

他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有點悶，還帶著點雜音。

他瞇眼聽著，又按了暫停，抽出帶子對著光看了看，然后塞回機器，重新快進。幾秒后，他又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可這次，尾音拖得特別長，像是有人在后面輕輕接了一句，但又聽不真切。他把音量擰到最大，耳朵貼上去。

“……始于……微光。”

那句尾音，是個老頭的聲音，沙啞，斷氣似的。

趙建國猛地合上錄音機，眉頭擰成個疙瘩。他站起身，走到墻角那個老掛鐘下面，掀開一塊松動的地板磚，從底下摸出一臺更小的設備，銀灰色，表面刻著“特勤局·聲紋采樣終端”幾個字。這是賈東旭上周留下的，說是“預防信號污染”，他當時沒當回事，現在卻覺得手心發燙。

他把錄音機的輸出線插進終端，按了采集鍵。屏幕亮起，波形圖開始跳動。他盯著那條線，看著自己的聲音和那段詭異尾音被拆解成兩條不同的頻率曲線。其中一條，平穩、清晰；另一條，斷斷續續，基頻偏低，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正看得出神，外頭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嗒、嗒”的響。趙建國抬眼，看見院門口走進來一個人——特勤局新局長，穿著藏藍呢子大衣，領口扣得嚴實，臉上帶著笑，手里拎著個公文包，看樣子是來開會的。

“老趙，早啊。”新局長一進門就打招呼，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昨晚睡得怎么樣？”

趙建國沒動，就站在原地，手還搭在終端上。他點點頭：“還行。你來得挺早。”

“事兒多嘛。”新局長笑著把包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兒得把安全協議再過一遍，上面催得緊。”

趙建國嗯了一聲，沒接話。他盯著新局長的臉，發現這人說話時嘴角上揚的角度特別一致，每句話結束都像卡了尺子，分毫不差。更怪的是，他坐了這么久，額頭上一點汗沒有，衣服也一絲褶皺都無，像是剛從柜子里取出來的。

他低頭看了眼終端屏幕，手指悄悄把剛才錄下的異常頻段標記出來，按了發送鍵。信號順著線路連到隔壁監控室，那邊應該能收到。

新局長翻開包，掏出一份文件：“這是最新的權限備案表，你簽個字，咱們就把文明基石的日常監管流程走完。”

趙建國接過文件，掃了一眼，沒急著簽字。“昨兒門響了一宿。”他忽然說。

“哦？”新局長抬頭，“什么情況？系統報故障了？”

“沒報。”趙建國抬眼看他，“就是門框，裂了道縫。”

“裂縫？”新局長眉毛一挑，表情很自然，可趙建國注意到，他右眼皮跳了一下，極短，但確實動了。

“嗯。”趙建國把文件放下，“你聽沒聽過一種聲音，像老人說話，但又不在耳邊？”

新局長笑了：“你這想象力，比我們檔案科寫總結還豐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可能是疲勞反應。你最近太忙，神經繃得太緊。”

趙建國沒笑。他盯著那杯茶，發現水面平靜得過分——新局長喝了半杯，可杯子放回去時，一點漣漪都沒有。

他正想著，監控室方向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門開了。接著，賈東旭走了進來，穿著舊棉襖，手里拿著個平板，臉色不太好看。

“老趙。”他沖趙建國點點頭，又看向新局長，“局長，您來啦。”

“東旭啊，正好。”新局長熱情地站起來，“我正跟老趙說安全備案的事，你技術熟，一塊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