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右腳尖又點了點地，這次沒響，鞋底壓著磚縫里的灰，碾了碾。

趙建國右肩往下沉了半寸，不是塌，是卸了點力，可后脖頸那塊肉還是繃著。

蘇青左手拇指指甲掐進右手指腹，留下一道淺白印子，沒破皮。

趙建國左手食指蜷回來，和其他四指一起，包住三只小手的手背。他掌心溫度沒變，還是熱的。

蘇青沒抬頭，視線落在趙建國右手腕上。那里有道舊疤，顏色比周圍皮膚淺，像用鉛筆畫的一道線，不長，從腕骨往上斜著爬了半寸。

趙建國沒動那道疤，也沒遮。

蘇青右手慢慢抬起來，不是去碰光幕，也不是去碰趙建國，而是伸向炕沿邊那只搪瓷缸子。缸子白底藍花，沿口磕掉一塊瓷，露出底下鐵皮，銹了，紅褐色，一小片。

她沒拿缸子，只把指尖按在缸子沿上，涼的，鐵皮銹斑硌著指腹。

趙建國右手動了動，不是松開，是把三只小手往懷里又攏了攏，動作很輕，像怕驚著剛睡著的孩子。

蘇青指尖在缸子沿上停了三秒，收回，搭回左手上。

光幕上，“監護人共識度＜100%”那行字，沒變。

趙建國左手從腿上抬起來，這次沒懸空，而是按在自己左膝上，五指張開，虎口抵著褲縫，指節微微發白。

蘇青右腳尖又點了點地，這次點得重了些，鞋底刮著磚面，發出短促的“嚓”一聲。

趙建國沒轉頭，也沒出聲，只把左手食指往里收了收，指甲蓋蹭著褲布，發出極輕的“嘶啦”聲。

蘇青左手拇指又掐進右手指腹，那道白印子深了些。

趙建國右手腕垂著，拳頭早松了，可小臂肌肉沒全松，還繃著一條線，從肘窩一直連到手腕內側。

蘇青沒看光幕，也沒看趙建國，目光落在自己右腳鞋尖上。灰還在，沒掉。

趙建國左手食指又動了動，在褲縫上刮了刮，像想蹭掉什么。

蘇青右手抬起來，這次伸向炕桌角。桌上放著半塊西瓜，紅瓤黑籽，切口朝上，水珠子正順著瓜皮往下滾，在桌面上積成一小灘。

她沒拿瓜，只把指尖伸過去，碰了碰那灘水。涼的，滑的，水珠子被她指尖一碰，散成更小的幾顆，往桌縫里鉆。

趙建國右手沒動，三只小手還在他掌心里。

蘇青指尖收回，沒擦，就那么濕著，搭回左手上。

光幕上，“拒絕”兩個字，沒閃，沒抖，沒變。

趙建國左手按著膝蓋，右手覆著三只小手，肩膀沒塌，腰桿沒彎，后脖頸那塊肉，還繃著。

蘇青左手按著膝蓋，右手搭在左手上，右腳尖點著地，鞋尖那點灰，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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