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的手掌還貼著三只小手,溫熱沒散,汗也沒干。屋里的黃光還在墻上浮著,可腳底下的磚面突然涼了下來,不是夜里潮氣上返那種濕冷,是像踩進剛掀開的冰窖口,一股子從地心往上冒的寒。
他沒動手指,也沒抬眼,只是鼻翼微微扇了扇——空氣里那股熟悉的鐵銹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點說不清的焦糊氣,像是電線皮燒著了,又不像。
頭頂的燈泡還亮著,可光暈變了。原先黃不拉幾的一團,現在邊緣泛出點藍,一閃一閃,跟老式收音機沒信號時的雪花屏似的。他眼角一跳,右手下意識收緊了些,三只小手立刻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齊整,像是早就約好了。
“爸。”趙星輕聲叫。
他嗯了一聲,沒回頭。
“咱們……是不是不在東廂房了?”
這話問得平,可屋里沒人應。蘇青不見了,搪瓷缸子、炕桌、半塊西瓜,全沒了。他們還是站著,位置沒變,姿勢也沒變,可腳下不再是磚地,而是一圈圈往外擴的金屬環,灰白色,表面有細密裂紋,像干涸的河床。頭頂也不是房梁,而是一片懸空的弧形門框,高得看不見頂,邊沿正一圈圈泛著藍光,忽明忽暗,節奏亂得很。
趙建國終于松開手,卻沒撤遠,而是往后退了半步,站定。他抬頭盯著那扇門,喉嚨動了動。
就在這時候,光幕出來了。
不是從哪掏出來的,也不是投影打的,就是憑空浮在門底下,白底黑字,干干凈凈:
“能量閾值跌破臨界點。穩定方案:能力降維釋放。”
字沒抖,也沒加粗,念完就停那兒,不解釋,不追問,連個“請確認”都沒有。
趙建國沒說話。他轉頭看三個孩子。
趙星站在最右,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她一向話少,可眼神藏不住事,這時候正死死盯著那扇門,像是想看出它哪兒壞了。趙辰在中間,臉沒啥表情,就是肩膀壓得低,手自然垂著,指節微微發白。趙陽在左,年紀最小,平時最愛咧嘴笑,這會兒卻把牙咬在下唇上,一下一下蹭著,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可誰都沒動,也沒吵。
趙建國的手慢慢抬起來,掌心朝下,懸在三人頭頂三寸,沒落下去,也沒收回。他記得剛才在東廂房,他用手溫帶著他們調呼吸,一呼一吸都卡著拍子,像小時候教他們唱《團結就是力量》那樣一句一句來。現在他還想這么辦,可他知道,這一回,得讓他們自己走。
趙星先開口,聲音壓得低,可字字清楚:“沒有能力,我們怎么保護大家?”
她不是問他,也不是問系統,更像是問自己。可話一出口,另外兩個都轉頭看了她一眼。
趙辰沒答。
他往前半步,左手抬起來,按在趙星右肩上。力道不輕,也不重,剛好讓她沒法再往后縮。他沒說話,只是站著,肩并肩,胳膊挨著手肘。
趙陽也動了。他抬起右手,輕輕覆在趙辰的手背上。三個人的手就這么疊了起來,一層壓一層,體溫透過皮膚傳過去。
門邊的藍光忽然顫了一下,嗡鳴聲弱了半拍。
趙建國站在他們身后,看著那扇門。他想起三天前,三胞胎第一次簽到成功,系統彈出獎勵時,那扇門也是這么閃了幾下,像是在鼓掌。那時候他還樂,覺得這破玩意還挺有人情味。
現在它不鼓掌了,它要散架。
光幕上的字換了:
“共識達成。降維啟動倒計時: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