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屏幕上的甲骨文掃描圖還在轉著。他剛從一場奇怪的夢里醒來,夢里全是歪歪扭扭的符號,像誰用燒火棍在地上劃出來的。可那些符號,現在正一個個出現在系統解碼區。
他揉了下眼睛,沒去拿桌上的水杯,直接點了運行。
語系統是昨晚才調試完的,本來想試試能不能翻譯點古代菜譜,結果今天一早考古隊就送來了新挖出的殘片數據。說是商朝中期的東西,字跡模糊,專家看了三天也沒看出名堂。
屏幕閃了一下,進度條開始走。
趙陽靠在椅子上,盯著右下角的小窗口。那是系統的狀態欄,平時灰不溜秋的,今天卻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他沒管這個,腦子里還在過剛才那個夢——有個人站在一堆石頭中間,手里拿著一塊發亮的板子,嘴里念叨著“六爻定機,三火成陣”。
聽起來不像算命,倒像是開機密碼。
“叮”一聲,第一行譯文蹦了出來。
“天工開物,以火煉金,其理藏于六爻之間……可通萬機之變。”
趙陽坐直了。這話說得不清不楚,但“六爻”是陰陽組合,兩個狀態來回切,跟二進制有點像。他把整段文字拖進深層解析模塊,順手加了個參數:用清明上河圖修復時錄下的古音頻率做校準。
這是他隨便試的。那首曲子本來是用來測音頻共振的,沒想到系統真吃了這一套。
界面突然抖了下,整個甲骨圖被拆開,重新拼成一個立體結構。文字開始自動排列,像被人用手推著走。一行行譯文接連跳出,最后定格在一句話上:
“此為商時匠人所繪‘靈樞機’構造圖——即后世所謂量子計算原型。”
趙陽沒出聲,手指慢慢移到回車鍵上,又抬起來。
他知道自己該喊人,可嗓子像是卡住了。這不是第一次見怪事,但這次不一樣。以前是機器出問題,這次是歷史出了問題。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門被推開。
來的是昨天見過的那個考古學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鏡片厚得像酒瓶底。他身后跟著兩個助手,手里抱著拓片和記錄本。
“怎么樣?”老頭站到屏幕前,聲音很穩,“你們這系統,能認出來幾個字?”
趙陽沒動,只把屏幕往他那邊轉了轉。
老頭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起來。他湊近了些,鼻尖都快貼到顯示器上了。
“這……這是誰改的?”他抬頭問,“原文根本不是這樣!這里明明是個‘雨’字,你們怎么翻成‘能量回路’?還有這個,這形狀像牛角,歷來都釋作祭祀用具,怎么能當電路節點?”
趙陽指了下角落里的波形圖,“您看這段頻率,是不是跟甲骨刻痕的深淺節奏對得上?我們比對了三百七十二組樣本,誤差不到百分之零點三。”
老頭不說話了,彎腰翻自己帶來的拓片。他一邊看一邊嘟囔,手指在紙上劃來劃去。忽然,他動作停了。
“這個符號……”他聲音低了,“我們在另一塊卜骨上見過,當時以為是裂紋……”
趙陽點頭,“它出現了七次,每次都在關鍵連接點。我們把它定義為‘開關符’,功能類似晶體管。”
“荒唐!”老頭猛地抬頭,“三千年前的人懂什么晶體管?他們連銅都化不利索!”
他說完,臉一下子漲紅,呼吸也亂了。旁邊助手趕緊扶住他胳膊。
“老師,您別激動……”
老頭擺手,還想說話,可嘴張了幾下,眼神忽然發直。下一秒,整個人軟了下去。
兩個助手慌了,一邊叫人一邊把他平放在地上。有人摸他脖子,說脈搏還在,就是暈過去了。
實驗室門口一下子擠滿了人。有考古隊的,也有值班的技術員。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行。
有人說要關掉系統,說是電腦出錯誤導專家;有人說趕緊封存數據,不能外傳;還有人小聲嘀咕,說這孩子是不是偷偷改了程序,故意搞個假消息出來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