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剛爬上墻頭,趙建國站在院門口,手里還捏著昨晚整理好的兒童創意報告。投影儀已經收起來了,石桌上留著一圈淡淡的印子。
他正想著那些孩子畫出來的飛行房子、地下城,一輛自行車從胡同口拐了進來。車后座綁著個鼓鼓的行李包,騎車的人穿著藍布工裝,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是傻柱兒子。
趙建國走過去幫忙卸行李。兩人沒多說話,但動作很自然,像是早就配合過很多次。行李搬進東屋倉庫,箱子打開,里面是一整套工具,整齊碼好,還有本厚厚的筆記,封面寫著《機械制造基礎》。
“我回來了。”傻柱兒子說。
“嗯。”趙建國點頭,“打算干點啥?”
“辦個學校。”他說得輕,但語氣很穩,“教人修機器。”
趙建國看了他一眼,沒笑也沒問,只是把手里的報告放進抽屜,順手拉開柜門,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投影儀,放在桌上。
“用這個。”
傻柱兒子眼睛一亮,接過去看了看,熟練地開機測試。空中浮現出一臺柴油機的立體結構,零件一層層拆開,連油路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能當教具。”他說。
中午過后,院子里熱鬧起來。十二個年輕人陸續到了,有工廠學徒,有農機站的技工,還有待業在家的街坊孩子。他們聽說四合院要開機械課,一大早就趕來了。
三大爺拄著拐杖也來了,站在人群外頭看了一眼,大聲問:“誰教?拿什么教?別到時候連個課表都沒有,光靠嘴皮子吹?”
周圍人跟著議論起來。
傻柱兒子沒急,轉身去了廚房,一會兒拎著把舊炒勺出來。勺子柄磨得發亮,邊緣有點變形,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他舉起勺子,說:“這是我爸的。他在食堂炒了三十年菜,沒換過一把新勺。不是買不起,是覺得只要還能用,就不該扔。”
他頓了頓,接著說:“修機器也一樣。不是換個零件就完事,是要讓人相信,壞了的東西還能好起來。我們學技術,不只是為了吃飯,也是為了讓別人過得方便一點。”
沒人說話了。
他打開投影儀,啟動課程演示。第一節課講的是電動機常見故障,模型在空中轉著,哪里發熱、哪里卡頓,全都看得明白。他又拿出一本手寫講義,翻開一頁,上面畫著電路圖,旁邊密密麻麻記著問題和解決辦法。
“這些是我實習時修過的機器,每一例都試過三遍以上。”他說,“我不一定能當個好老師,但我能當個老實人,教老實東西。”
三大爺聽完,哼了一聲,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下,回頭說:“下節課教電焊不?我那鐵門歪了,正好讓你學生練練手。”
人群里笑了。
開學典禮就這么定了下來。十二個學員當場登記了名字,領了聽課證。教室就設在倉庫騰出來的一角,黑板是借的,桌椅是拼的,但設備齊全,連示波器都有。
當天晚上,趙建國坐在院里石桌前,看著空下來的投影位置。風把桌上的紙吹動了一下,是他白天寫的幾條教學建議,還沒來得及交給傻柱兒子。
他低聲說:“如果每個愿意學的人都能有人帶,那以后會怎么樣?”
話音剛落,手機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