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正墻。”趙建國說,“讓路過的人抬頭就能看見。”
天色漸暗,煤油燈的光暈慢慢擴大。十幾個孩子圍坐在幾張拼起的飯桌前,每人面前一堆零碎。賈東旭站在前面,手里舉著一根銅絲。
“今天教啥?”一個小孩問。
“電路連接。”賈東旭說,“誰能讓我手里這燈泡亮起來,今晚加餐——傻柱那兒多給半碗粉條。”
孩子們哄地一聲全來了勁。
三大爺坐在角落,偷偷把收音機打開,耳朵貼上去,還是沙沙響。他抬頭看了眼黑板,上面畫著線路圖,標著“+”和“-”。
他小聲問邊上賈東旭:“那個‘+’,是不是就是火線?”
賈東旭樂了:“您悟了。”
“我就說嘛。”三大爺挺直腰,“陽線嘛!”
“行,您說是就是。”賈東旭遞給他一段電線,“來,幫這孩子接一下,別接反了,不然燈不亮。”
三大爺認真接過,手有點抖,但動作穩。
趙建國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低頭忙活。電線纏繞,銅絲打結,電池裝反又拆開。一個小女孩試了三次才點亮燈泡,跳起來大喊:“亮了!亮了!”
其他人紛紛抬頭,跟著鼓掌。
三大爺咧嘴笑了,忽然覺得臉上發燙,趕緊低頭假裝調整收音機。
雨是這時候下的。
先是幾滴,砸在煤油燈罩上,啪地一聲,火滅了。
“哎喲!”有人叫。
緊接著,屋檐開始滴水,風一吹,電線接口冒了點火星。
“快斷電!”賈東旭一把拽下電池。
黑暗里,孩子們有點慌。
“要不明天再弄?”一個男孩小聲說。
趙建國沒動。他從兜里摸出半截蠟燭,又找來個玻璃罐,把蠟燭放進去點上。
光不大,但夠用了。
他舉起手里那根銅絲:“你們剛才看見燈亮,是因為接對了線。現在天黑下雨,燈滅了,線斷了,但我們還在。”
他把銅絲遞給第一個成功的孩子:“你想不想再讓它亮一次?”
小女孩點頭。
“那就繼續。”
她接過銅絲,蹲下去重新接線。其他人一個接一個坐下,摸黑操作。
賈東旭用布條包好接口,重新通電。
一秒,兩秒。
燈泡閃了一下,亮了。
雨還在下,屋檐水滴答滴答落在罐子里。燈光搖晃,映在每個人臉上。
何雨水把新畫的展板搬出來,靠墻立好。濕氣讓紙邊微微卷起,但那幅畫看得清楚:孩子拆機器,老師教接線,老人舉燈笑。
“標題要不要改?”一個同學問。
“不改。”何雨水說,“就叫這個。”
趙建國走到院中央,手里還捏著那根銅絲。他抬頭看了眼實驗室窗戶,探測器屏幕上的波形線還在跳動,頻率穩定。
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看,在聽,在傳數據。
但他也知道,這里有人在學,在做,在亮燈。
三大爺收拾好收音機,起身要走。臨出門,回頭問賈東旭:“明兒還講啥?”
“電動機原理。”賈東旭說,“您要來,得帶副手套,小心電著。”
“哼。”三大爺背著手往外走,“我那《電工手冊》里可沒說老人不能碰電。”
雨小了些。
趙建國把蠟燭換到另一個罐子里,火光穩住。
他聽見窗外屋檐下有動靜。
陳小建蹲在那兒,手里拿著探測器的零件,正用鉗子擰螺絲。他頭發被雨打濕了一綹,貼在額頭上,嘴里嘀咕著什么。
趙建國沒出聲。
陳小建抬頭看了一眼中院。
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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