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新漿洗過的白褂子,脖子上搭條毛巾,手里拿著一份打印的價目表。
“三大爺,”他說,“現在米價、煤價、人工都漲了。我們算過賬,五毛保本,五毛五才有賺頭。”
“那你也不能一刀切!”三大爺堅持,“老李頭血壓高,少加鹽,能不能便宜兩分?”
“不行。”傻柱搖頭,“口味可以調,價格不能變。這是規矩。”
三大爺瞪眼:“你小子敢頂我?”
“我不是頂您。”傻柱挺直腰,“您要入伙,就得守三條規矩——第一,進門要說‘歡迎光臨’;第二,找零必須當面點清;第三,剩飯剩菜記臺賬,不能隨便倒。”
人群圍了一圈,靜靜聽著。
三大爺氣得胡子抖:“我活七十歲,還沒人教我怎么做生意!”
“沒人教您。”趙建國接過話,“但今天我們立個新規矩:這不是飯館,是咱們四合院第一個自己辦的牌子。以后孩子們寫作文,能寫‘我叔叔開了三家食堂’。”
人群哄地笑了。
傻柱轉身走到蒸籠前,揭開蓋子。熱氣“轟”地沖上來,白霧彌漫中,他舉起鍋鏟,大聲喊:“開飯嘍!歡迎光臨!”
所有人愣了一秒,隨即鼓掌。
三大爺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小聲嘀咕:“歡……迎……光……臨……”
沒人聽見。
何雨水帶著三個穿藍布衫的女生走進來。她指了指墻上掛著的流程圖:“看到沒?從點餐到出餐,七分鐘內完成。賬目每天公示,顧客反饋有記錄本。”
一個戴眼鏡的女孩翻了翻登記冊,抬頭問:“這些數據誰整理?”
“輪流來。”何雨水說,“我和賈東旭排夜班的時候也管這一塊。”
女孩點點頭,目光掃過廚房,忽然停住。
賈東旭正蹲在送餐車旁,手里拿著扳手,調整保溫箱的支架。他額頭沁著汗,襯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
女孩盯著看了很久。
“他……天天這樣?”她輕聲問。
“嗯。”何雨水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晚上上課,白天改設備。那臺分揀機已經送到順義公社試用了。”
女孩沒再說話,只是把手里的筆記本攥緊了些。
飯菜上桌,香味撲鼻。女學生們吃得安靜,偶爾低聲議論。
“我以為工人就是擰螺絲……”
“他們還能搞管理?”
“這比我們學校食堂規范多了。”
飯畢,何雨水帶她們離開。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賈東旭還在車旁,低頭擰螺絲,陽光照在他后頸的汗珠上,一閃。
傻柱送完最后一撥客人,脫下圍裙,一屁股坐在馬扎上。
“累死我了。”他灌了口涼茶,“剛才那一句‘歡迎光臨’,我喊了三十七遍。”
趙建國笑著遞過一支筆:“明天開始培訓新員工。手冊第二章,你來講。”
“我講?”傻柱瞪眼,“我連字都不認全!”
“你講的是經驗。”趙建國說,“怎么火候準,怎么招呼人,怎么讓顧客吃完還想來。這些,書上寫不明白。”
傻柱撓頭:“那……我能說土話不?”
“當然。”趙建國合上手冊,“只要話說真,怎么講都成。”
天色漸暗,四合院中院燈火通明。
趙建國坐在小馬扎上,翻開手冊修訂頁,拿筆勾了幾處。身旁放著明天要講的物理教案,紙角被風吹得起伏。
傻柱靠在墻邊打盹,嘴里嘟囔著:“歡迎光臨……哎喲別燙著……五毛五……”
三大爺提著燈籠走過,一邊走一邊練習:“歡……迎……光……臨……”
院門口,何雨水送走同學,轉身時看見賈東旭推著送餐車回來。他抬頭擦汗,兩人視線碰了一下,她笑了笑,他也點了下頭。
趙建國低頭寫下最后一行修改意見:“第三分店運營正常,明日啟動員工輪訓計劃。”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聲。
賈東旭把車停好,蹲下檢查輪子。他拿起扳手,擰緊一顆松動的螺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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