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趙建國就踩著梯子從房頂下來,手里還拎著那個修好的喇叭。他沒進屋,直接去了中院,把黑板支在棗樹底下,又從兜里掏出一疊油印紙鋪在桌面上。紙邊有點卷,是昨夜晾干時壓得不夠平,但他沒在意。
六點整,他掏出哨子吹了三聲短音。
“來啦來啦!”幾個孩子從各家屋里跑出來,手里攥著鉛筆和作業本。傻柱子最后一個到,嘴里還嚼著半塊玉米餅,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站好隊,今天不念字母。”趙建國拍了拍手,“咱們學說話。”
“說啥?”有孩子問。
“見人打招呼。”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第一句——跟我走!第二句——你好嗎?”
孩子們盯著黑板,一臉懵。
趙建國也不急,自己先喊了一聲:“跟我走!”一邊喊,一邊抬腿往前跨三步。接著又轉身,笑嘻嘻地招手:“你好嗎?”
這下有人樂了。傻柱子咧嘴一笑,跟著大跨步往前沖,嘴里嚷著:“跟我走!你好嗎!”動作夸張得像是在演戲。
其他人一看好玩,也跟著模仿。一時間,中院里全是蹦跳的身影,喊聲此起彼伏。有個小女孩學得太投入,差點撞上晾衣繩,手忙腳亂地剎住,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趙建國站在邊上看著,心里踏實了些。昨天喇叭被砸,他還怕孩子們嚇退了,沒想到今早一個沒少。
“再來一遍!”他提高嗓門,“這次加動作——抬手、點頭、微笑!誰做得標準,獎勵一朵小紅花。”
話音剛落,傻柱子立刻把手舉得老高,臉上堆出一副過分熱情的笑容,腦袋點得像搗蒜。
“你這叫見財神了吧?”趙建國忍不住笑,“笑自然點,別跟撿著五分錢似的。”
眾人又是一陣笑。
練了十幾分鐘,趙建國收住陣勢,讓大家圍成一圈坐下。
“現在考考你們——誰能用剛學的詞造個句子?”
好幾個孩子舉手。他點了坐在前排的小丫頭。
“我昨天見王姨,我說‘你好嗎’,她愣了一下,給我塞了個蘋果!”小姑娘得意地說。
“不錯,實用。”趙建國點點頭,轉頭看向一直憋著不舉手的傻柱子,“你呢?有故事沒?”
傻柱子撓了撓頭,突然眼睛一亮:“有!”
他騰地站起來,聲音都拔高了:“昨天二狗子搶我新買的自動鉛筆,我不給,他就推我。我就大聲說——你再不走,我就abandon你了!”
全場靜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哄笑聲。有人笑得直拍大腿,連墻根下曬太陽的老貓都被驚得豎起耳朵。
趙建國強忍著沒笑出來,板著臉問:“然后呢?”
“然后他就松手了!”傻柱子一臉自豪,“估計是嚇住了,不知道我要干啥。”
趙建國終于沒繃住,低頭咳了兩聲才抬起頭:“嗯……反應快,膽子大,值得表揚。”
“那是不是該給小紅花?”傻柱子立馬湊上前。
“花可以給。”趙建國慢悠悠地說,“但話不能這么用。abandon不是嚇唬人的詞,是‘放棄’的意思。你說要放棄他,他當然不明白——他又沒學過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