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的手指從終端屏幕移開,那句“包子要肉餡的”還靜靜躺在數據流末端。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把懷里的雙胞胎驚得動了動。其中一個翻了個身,小手松了一下又抓緊了那塊銀灰色的碎片,嘴里嘟囔著:“爸……包子……”
他低頭看了看,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行,記住了,下次蒸肉餡的,不加蔥。”
屋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主機運轉的聲音也變得輕了,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后的喘息。他站起身,順手把外套披上,一手抱起一個孩子。他們睡得熟,腦袋軟軟地靠在他肩上,呼吸溫乎乎地蹭著他脖子。
門開時,走廊的燈自動亮了。他沒回頭,腳步穩穩地往前走。蘇青站在休息區門口,手里拎著保溫杯,見他出來,揚了揚眉:“這么快?”
“事辦完了。”他說,“剩下的,得等人自己來取。”
她沒多問,只是把杯子遞過去,“喝一口?”
他搖頭,“今天不用,外頭太陽要出來了。”
她笑了笑,側身讓開路,“那就別擋著光了。”
大廳空蕩蕩的,玻璃墻映著微亮的天色,像一塊塊還沒擦干凈的鏡子。他穿過中庭,腳步聲被地板吸得干干凈凈。推開廣場大門時,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點晨露的味道,不冷,也不暖,剛剛好。
外頭的世界還在醒來的路上。街角早點攤的棚子剛支起來,有人蹲在爐子前點火,火星一蹦一跳的。遠處公交站臺孤零零立著,連個等車的人都沒有。只有科技大廈頂上的信號燈還在閃,紅一下,白一下,像是夜里守夜的人終于可以打個哈欠了。
他走到廣場中央,停下腳。雙胞胎在這時候醒了,一個揉眼睛,一個打了個哈欠,突然抬手指著天:“爸爸!亮!”
另一個立馬跟著喊:“彩虹!”
他仰起頭。
天邊云層裂開一道口子,陽光穿進去,把水汽染成了七彩色。那道虹不高,也不長,橫在城市上空,一頭搭在老城區的屋頂上,另一頭落在科技大廈的玻璃幕墻上。光一照,整棟樓像是活了過來,表面流動著細碎的彩斑,像小時候貼在窗戶上的糖紙,風吹一下就晃。
他沒說話,只是把兩個孩子摟緊了些。
其中一個伸手去抓空氣,“我要那個!”
“那是光。”他笑著說,“抓不住,但能看見。”
“能吃嗎?”另一個問。
“不能吃。”他逗他,“但能當路燈。”
孩子咯咯笑了,扭著身子要下地。他放下他們,兩人立刻手拉手原地轉圈,嘴里哼著夜校教的調子,跑兩步又停下來指著天嚷嚷。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鬧,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手腕上的終端輕輕震了一下。
他抬手一看,界面自動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1978時空錨點穩定,建議儲備‘大學教材’與‘外語詞典’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
這提示他見過太多次了。最早一次是在四合院的煤爐邊上,那時候他還以為是系統抽風;后來在技術互助會講課時跳出來過,再后來是賈東旭拿證那天,何雨水抱著錄取通知書沖進院子的時候,它又閃了一下。
那時他都點了“待辦”。
這次,他沒猶豫,指尖一劃,點了“已執行”。
屏幕上跳出確認框:任務狀態更新:文明知識儲備計劃——啟動
他關掉界面,把手垂下。
身后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特勤隊長穿著常服,兩手插在褲兜里,走到他身邊站定,抬頭看了看天,“挺好看的。”
“嗯。”他說,“比演習好看。”
“我們剛接到通知。”那人說,“教育局南樓二考場,監控錄像清出來了。七八年六月十五號早上八點半,十七號考生進場,臉被遮了一半,但坐姿和你一樣——左腿壓右腿,筆夾耳朵上。”
趙建國沒應聲。
“他考完試沒交卷。”特勤隊長繼續說,“監考老師說,人不見了,桌上只剩一張草稿紙,上面畫了個奇怪的圖,像電路,又像星圖。現在那張紙歸檔在絕密庫,編號001。”
“寫啥了?”他問。
“沒寫字。”那人笑了笑,“就是個笑臉,旁邊畫了三個小人,一大兩小,手拉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