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課本?”蘇青問。
“大學的。”他說,“物理、數學、機械原理,還有電子基礎。越老越好,最好是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編的,那時候的教材扎實。”
蘇青眨了眨眼:“你瘋啦?這種書現在哪還有?書店早就不賣了。”
“舊書攤、廢品站、單位資料室,甚至私人家里。”他語氣平靜,“只要有人藏過,就能找出來。咱們不能等到高考恢復那天才開始準備,得提前把書堆起來,等孩子們長大了,伸手就能拿到。”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還真是……一點不留余地啊。”
“留余地?”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咱們這一代人吃過的虧,不能再讓下一代碰上。不會寫字、不敢考試、連報名表都不敢填——這些事,到此為止。”
正說著,一名學徒跑過來:“趙老師!區圖書館打來電話,說有個退休教師要處理一批舊書,里面有幾本蘇聯翻譯的高等數學,問咱們要不要?”
“要。”趙建國立刻答,“你現在就騎車過去,別讓人家賣給廢品站。錢不夠我補。”
“可……人家說最少得五十塊錢。”
“給一百。”他掏出錢包,“順便問問還有沒有別的,尤其是工科類的,哪怕缺頁了也收。”
學徒愣了一下,用力點頭,轉身就跑。
蘇青看著他的背影,低聲說:“你這是要把全城的舊書都收光?”
“不夠。”他說,“遠遠不夠。一個四合院的技術站,養不出十個工程師。但要是有一千本書,一萬本書,鋪到每個街巷,那就說不定能冒出一百個、一千個愿意學的人。”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搭在他胳膊上。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院子里暖和了起來。孩子們在牌匾下來回跑跳,嘴里喊著“技術革新”,雖然還不懂什么意思,可聲音清亮,像春天頭一茬嫩芽往上躥。
賈東旭的學徒們開始分發油印資料,有人蹲在地上讀,有人圍成一圈討論圖紙。有個小姑娘拿著《基礎電工手冊》翻了半天,抬頭問:“趙老師,這里面說的‘交流電頻率’,是不是和咱們廠里電機轉速有關?”
“有關。”他走過去,蹲下解釋,“你聽機器嗡嗡響的那個聲兒,就是頻率在打架。調好了,它就順溜;調不好,燒保險絲還是輕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能試試改線路嗎?”
“當然能。”他說,“下周夜校第一節實踐課,就拿車間那臺老機床練手。誰搞明白了,誰上操作臺。”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歡呼。
蘇青抱著孩子站在邊上,看著這群年輕人圍著趙建國問東問西,嘴角一直沒放下。她輕聲說:“以前覺得你就是個愛折騰的,現在看,你是真想把這世界扳正一點。”
“我沒那么大本事。”他笑了笑,“我就想讓我兒子女兒將來考學的時候,不用怕進考場,也不用因為家里窮就放棄。”
她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終端又響了一聲。
趙建國拿出來一看,新提示跳了出來:知識儲備計劃已激活,首項目標:收集完整工科基礎教材套裝(十門核心課程)。
下面列出了一串書名,有些他已經多年沒聽過。
他盯著屏幕,慢慢把終端收回兜里。
抬頭時,正看見雙胞胎爬上了槐樹下的石凳,手指著牌匾,大聲宣布:“這是我們家的新學校!”
眾人哄笑。
趙建國也笑了,可心里清楚,這不是玩笑。
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役,而四合院,是第一個據點。
他拍了拍衣兜,確認終端還在。
下一秒,屏幕透過布料faintly亮了一下,浮現兩個字:進度: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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