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把門鎖擰緊后,沒急著開燈。屋里黑著,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灰蒙蒙的晨光,照在桌角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他盯著“安全線建設方案”那幾行字看了半天,伸手從抽屜里摸出系統權限令牌,握在手里搓了兩下,像是怕它冷了。
他深吸一口氣,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四點十七分。離天亮還有一個多鐘頭,可他一點困意都沒有。
紙筆鋪開,他先把昨天整理的德國設備引進清單攤在桌上,又翻出那份模糊的保密檔案復印件。兩份材料并排一擺,他拿紅筆圈出三處異常維修記錄,每一條都標著同一個名字:“華北機電協修組”。
“這玩意兒聽著就不對勁。”他嘟囔著,“又是‘華北’,又是‘協修’,連個正式公章都沒有,誰批的?”
他起身走到工具柜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袋。里面是近三年數控機床配件的采購臺賬,一頁頁翻過去,他在“教學模型”那一欄停住。十幾筆采購記錄,金額不大,但全是從同一家外貿中轉公司走的賬,收貨單位寫著“四合院工坊技術培訓用”,可他壓根沒簽過字。
“好家伙,拿我的名頭打掩護?”他冷笑一聲,掏出鉛筆在旁邊畫了個叉,“還專挑帶信號接收功能的零件進貨,真當沒人懂行?”
他正記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有點拖沓。他抬頭一看,賈東旭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個鋁飯盒,臉上帶著熬夜后的倦色。
“你還沒睡?”賈東旭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我路過食堂順手打了點粥,想著你肯定顧不上吃飯。”
“謝了。”趙建國掀開蓋子,熱氣往上冒,“你倒是比我清醒,我還以為你得睡到中午。”
“睡不著。”賈東旭拉過馬扎坐下,“昨兒王大爺跟我說你媳婦生了雙胞胎,我替你高興。可我也知道,你現在心里裝的不是娃,是另一檔子事。”
趙建國筷子頓了頓,抬眼看他:“你知道多少?”
“不多。”賈東旭聲音壓低,“但我師傅易中海當年在廠里管過外購設備登記,后來突然被調走,再回來就判了刑。我一直覺得不對勁。而且……賈武出事那天,是他值班交的接。”
趙建國點點頭,把檔案推過去:“你看這個。”
賈東旭接過一看,眉頭越皺越緊。等看到“值班記錄存在人為篡改痕跡”那句時,手指直接按在紙上。
“我就說!賈武那晚明明不該上夜班,排班表是我親手抄的,可第二天人事科拿出的版本全亂了!”
“現在清楚了。”趙建國指著維修單,“有人借‘協修組’的名義,偷偷改裝國產機床,塞進境外特制零件。賈武發現了,所以被人做了局。”
“那你打算怎么辦?”賈東旭抬頭,“這事兒牽扯到易中海,搞不好上面還有人護著。”
“那就一層層掀。”趙建國合上檔案,“我不為報仇,是為了以后不會再有第二個賈武,也不會再有哪個爹半夜抱著孩子在醫院門口發抖。”
賈東旭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你要查,我幫你。老技工里有幾個跟我交底的,當年事故現場的情況,他們一直不敢說。”
“這就夠了。”趙建國翻開筆記本新一頁,“你負責聯絡老工人做口述記錄,我去市局檔案館碰運氣。”
“現在去?才五點多!”
“越早越好。”趙建國把令牌攥進手心,“有些門,只在特定時間開。”
他騎車趕到市局舊樓時,天剛蒙蒙亮。檔案館還沒開門,他就在門口站著,手里捏著一張簽到卡。六點整,他對著大門“簽到”成功,系統提示音輕輕一響:
高級權限刷新,獲得訪問資格:196x年外事設備審查備忘錄(非公開)
他咧嘴一笑,推門進去。
兩個鐘頭后,他抱著一疊復印件出來,手指直發顫。備忘錄上清清楚楚寫著:“編號dz-742至dz-758系列信號接收裝置,嚴禁流入民用領域。”而這份編號,和“華北機電協修組”維修單上的零件序列號,完全一致。
“實錘了。”他喃喃道。
回工坊的路上,他拐去了一趟醫院。李護士正好換班,兩人在樓梯口碰上。
“趙技術員?你怎么來了?”她問。
“想查點東西。”他開門見山,“易中海上次送醫搶救,隨身有沒有帶什么奇怪的東西?”
李護士皺眉想了想:“有塊金屬片,像膠卷殼,保衛科當時收走了。說是不能留私人物品。”
“您記得具體日期嗎?”
“好像是去年冬至前后。”
趙建國心里一動——那正是賈武“工傷”前三天。
他回到工坊時,賈東旭已經等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舊工裝的老技工。
“人都帶來了。”賈東旭說,“張師傅和劉師傅,當年都在現場附近作業。”
趙建國趕緊請他們進屋,倒水遞煙。兩位老師傅一開始還不敢多說,直到他拿出血書復印件,上面賈武歪歪扭扭寫的“別信協修組”幾個字一亮,張師傅猛地拍了桌子。
“我就知道!那天晚上我親眼看見,有人從機床底下抽出個鐵盒子,塞進一個帆布包里!背包的就是易中海!”
“還有!”劉師傅接話,“那陣子總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在廠區轉悠,說是來修電路,可從沒見過工作證。”
線索終于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