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他留在工坊的備用鬧鐘——每天下午三點提醒檢查工具箱。
他看了眼時間,快三點了。
“得回去了。”他自自語。
臨出院門前,他停下腳步,抬頭望了一眼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病房窗。窗簾拉著,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蘇青就在那兒躺著,剛熬過一場生死關。
他沒揮手,也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夕陽照在臉上,不算燙,卻讓人踏實。他沿著老路往四合院騎,經過菜市場時聽見幾個老太太在議論:“聽說了嗎?趙技術員家添雙胞胎啦!”“哎喲,真是積德的人有福報。”“人家那工坊天天修機器,心善著呢。”
他笑了笑,沒停。
到工坊門口,鎖還好好的掛著。他掏出鑰匙開門,屋里靜悄悄的,桌上的圖紙被風吹得翻了頁,正好停在數控機床傳動系統的那一張。
他走進去,把外套掛在釘子上,坐回馬扎。拿起鉛筆,在圖紙空白處畫了個小框,標上“數據溯源模塊”,又在旁邊注了一行字:“所有進口零件流向需登記備案”。
剛寫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抬頭,是隔壁王大爺提著個飯盒進來。
“給你媳婦燉了雞湯,趁熱喝點。”老頭把飯盒放桌上,“聽說母子都好?哎呀,真是喜事!咱這院子多少年沒這么熱鬧了。”
“謝謝您。”趙建國打開蓋子,熱氣撲上來,“真是麻煩您了。”
“不麻煩!以后這兩個小的長大了,也是咱四合院的根。”王大爺拍拍他肩膀,“你現在是爹了,做事更得穩當。”
“我知道。”他點頭,“我會的。”
王大爺走了以后,他沒急著喝湯,而是把飯盒蓋輕輕蓋上,放在一邊。然后從抽屜里取出那份保密檔案的打印件——只有一頁,紙很薄,字跡模糊,但他看得一字不落。
看完,他折好放進文件夾底層,壓在《八級鉗工手冊》下面。
窗外天色漸暗,工坊的燈還沒開。他坐在那兒,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門后的工具架上。那里擺著他親手做的快拆扳手、模塊化量規,還有上次開放日孩子們摸過的教學模型。
他忽然想起蘇青昨天說的話:“你要真想改那些舊機器,就得先守住身邊的人。”
現在,他有了必須守住的理由。
他站起身,拉開電燈繩。燈光嘩地灑下來,照在墻上那塊“四合院技術創新試驗點”的牌匾上,反著光。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首頁新劃了一欄,標題寫的是:“安全線建設方案”。
第一行寫著:**從內部審查開始,排查近三年外來維修記錄。**
第二行:**聯系市局檔案室,申請調閱同期涉外設備引進清單。**
寫到這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優先核查德國產機械配件流通路徑。**
筆尖懸在紙上,墨跡慢慢暈開一個小點。
他放下筆,走到門口,伸手把門鎖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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