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行:帶班組長______
空著。
趙建國用手指點了點那個空白處:“你看,他沒簽字。”
賈東旭呼吸一緊:“那他咋說他在場?”
“因為他根本不在。”趙建國把紙折好,塞進本子,“他要是真在,就得簽字。可他沒簽,說明那天他根本沒進車間。可他剛才說‘親眼看見’——那就是在撒謊。”
賈東旭聲音發顫:“所以……我哥出事時,連個值班的都沒有?”
“不止沒有。”趙建國盯著那張紙,“連值班記錄都是假的。李文書簽了字,可他那晚根本不在廠里。我問過他鄰居,那天他媳婦難產,他連夜送醫院去了。”
賈東旭猛地抬頭:“那這字……是誰簽的?”
趙建國沒答,只說:“咱們再去一趟保衛科。”
“還去干啥?”
“借個東西。”他笑了笑,“借他們檔案柜的鑰匙。”
賈東旭愣住:“你瘋了?那是封存檔案!”
“封存的,才藏東西。”趙建國拍了拍他肩膀,“你哥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人可以倒,話可以改,但字——落下去,就抹不掉。”
兩人走到保衛科門口,值班員正趴在桌上打盹。趙建國敲了敲窗框:“借個東西。”
值班員抬頭,揉眼:“啥?”
“檔案柜鑰匙。”趙建國掏出張紙條,“主任批的,調六五年三月值班記錄。”
值班員瞇眼看了看:“這字跡……不像主任寫的。”
“哦,他口述,我代筆。”趙建國把紙條往窗臺上一擱,“你要不放心,現在就去問。”
值班員猶豫幾秒,還是開了柜子,取出鑰匙遞出來。
趙建國接過,沖賈東旭使個眼色。
檔案室在二樓最里面,鐵門帶鎖,常年不開。鑰匙插進去,轉得有點澀,咔噠一聲才開。
里面一股陳年紙味,霉味混著油墨,嗆人。
趙建國打開手電,光柱掃過一排排鐵皮柜。他走到“1965”那格,拉開抽屜,翻了幾秒,抽出一本藍皮登記冊。
“找到了。”
“找到了。”
他翻開,手指順著日期往下劃,停在“3月17日”。
值班員:李文書(代簽)
帶班組長:空白
趙建國盯著那行字,忽然伸手,從本子里抽出一張透明紙,輕輕覆上去。
是拓印紙。
他從兜里摸出一支軟鉛筆,開始輕輕描。
字跡一點點顯出來。
就在“帶班組長”那一欄,原本空白的地方,隱約浮現出幾個筆畫。
趙建國屏住呼吸,繼續描。
一個“易”字,慢慢成形。
緊接著,是“中”。
最后一個字沒寫完,只有一撇一捺。
趙建國停下筆,盯著那半截“海”字,笑了。
賈東旭湊過來,聲音發抖:“這……這是……”
“是他簽的。”趙建國輕聲說,“他簽了,又涂掉了。可紙會記字,哪怕擦了,印還在。”
賈東旭伸手想摸那頁紙,又縮回來:“所以那天……他其實在?”
“在。”趙建國合上冊子,“他不僅在,還簽了字。可事后改了記錄,把責任推給李文書,再把自己摘出去。”
“那我哥……”
“他看見了。”趙建國看著他,“你哥出事時,他就在現場。可他沒拉閘,沒喊人,就看著。”
賈東旭眼眶紅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趙建國把冊子放回抽屜,鎖好柜子:“現在知道為啥他剛才慌了吧?他以為檔案清清楚楚寫著‘請假’,結果自己嘴一快,說漏了。”
“可咱們有證據了,是不是能……”
“不能。”趙建國搖頭,“這本子不能拿走,拓印也不能留。咱們一動,他就警覺了。”
“那怎么辦?”
“等。”趙建國把拓印紙折好,塞進本子夾層,“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破綻。”
他走出檔案室,順手帶上門。
鑰匙還給值班員時,那人問:“查完了?”
“查完了。”趙建國笑著說,“果然是李文書簽的,白跑一趟。”
下樓時,賈東旭低聲問:“你真把鑰匙還了?”
“還了。”趙建國從褲兜里摸出一把小銼刀,“但明天,我得借個銼刀,把這鑰匙的齒紋記下來。”
賈東旭瞪大眼:“你早準備好了?”
“從埋那截銅線開始。”趙建國把銼刀收好,“有些賬,得一筆一筆算。”
兩人走到院門口,天已經黑了。
趙建國抬頭看了眼四合院的屋檐,忽然說:“你哥要是還在,應該也快退休了。”
賈東旭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趙建國摸出本子,翻開最后一頁,用鉛筆寫下一個日期:1965。3。17。
下面畫了一橫。
然后寫:易中海,簽字,涂改,說謊。
再畫一橫。
他合上本子,塞進懷里。
“明天廠里開安全會,你記得帶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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