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國的手指還搭在錄音機按鈕上,開關“啪嗒”一聲彈起來,他眼睛沒眨,盯著那小鐵片發愣。腦子里轉得飛快——王主任他老婆啥時候能拎著收音機上門?那臺老機器,旋鈕松得像快散架的門軸,估計撐不過兩天就得徹底歇菜。
正盤算著,腦門里“叮”地一響,像是有人拿小錘敲了下銅鍋,震得他眼皮猛地抽了一下。
任務發布:幫秦淮茹辦農轉非
七天內搞定
給細糧票50斤,工業券10張
他愣了半秒,嘴一下子咧到耳根。嘿,這回系統總算沒瞎扯,來得正巧。剛布好局,人情還沒焐熱,任務先催上了。
手往褲兜里一摸,那包自制潤滑膏還在。石墨拌凡士林,專治老電器“關節卡殼”。明天就能用上。
他站起身,把錄音機輕輕推進抽屜,順手抽出一張昨天寫的稿子。吹了口氣,紙頁嘩啦一響。這東西不能光靠嘴說,得有字據,看著才真。街道辦那幫人,認章不認人,材料不齊,話都說不響。
拿起筆,鋪開大稿紙,頭一回正經寫“技術簡報”。標題琢磨半天:《鎖邊工序四步優化法的實踐與效益分析》。底下畫了流程圖,標了時間點,跟打仗排兵似的。還列了三家企業數據——其實是他按廠里日常產量估的,差不多就行。關鍵是讓王主任拿著能挺直腰桿說:“這功勞,實打實的。”
寫到一半,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抬頭一看,賈東旭扛著飯盒回來了,褲腿沾著鐵屑,鞋底還蹭著煤灰。趙建國趕緊把稿子塞進抽屜,抄起扳手假裝擺弄收音機。
“建國,忙呢?”賈東旭探頭問。
“修收音機呢!,聲音忽大忽小的。”趙建國隨口答,順手把潤滑膏塞進工具箱,“你那鎖邊改法,廠里咋說?”
賈東旭臉一沉:“別提了,組長讓我別聲張,怕別人有意見。我就順手一調,不算啥。”
“不算啥?”趙建國冷笑,“省了三成工時,全街道推廣,一年多出兩萬件成衣。擱以前,獎狀都能貼滿墻。”
賈東旭擺手:“我不圖這個,家里事一堆,忙得腳不沾地。”
“你不圖,你媳婦戶口就卡著。”趙建國直戳心窩,“王主任要拿得出手的東西才能爭指標。你這技術就是敲門磚。你不遞,他拿啥說?總不能空著手去求人吧。”
賈東旭低著頭,搓著手,指節黑乎乎的,像抹了機油。他知道秦淮茹難——農村戶口,孩子隨母親也是農村戶口,孩子上學、買糧、看病,處處受限,像被堵在窄巷里出不來。可總覺得靠“走后門”辦戶口,不踏實。
趙建國一眼看穿,干脆“啪”地把稿子拍桌上:“這不是走后門,是拿成果換資格。你搞出東西,組織認可,家屬隨遷,合情合理。你要嫌材料太顯眼,我改天以‘群眾建議’名義交上去,不寫你名,行不行?”
賈東旭急了:“那不行!不能抹了你的功勞。”
“誰稀罕你那功勞?”趙建國笑出聲,“我是幫你媳婦辦戶口,又不是評先進。你只管點頭,材料我來弄,話我來說。你就躺著等結果,行不行?”
賈東旭被逗樂了,憋了半天,終于點頭:“行,聽你的。但別寫得太玄,我怕廠里查,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放心,寫得比廠通報還規整。”趙建國折好稿子塞進信封,“明天送街道,順帶修收音機。”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老婆真來了,手里拎著那臺老機器,眉頭擰成疙瘩:“昨晚突然啞了,老王說你會修,讓我來找你。”
趙建國接過,晃了晃:“接觸不良,小毛病。”當著人面拆后蓋,換磁頭,涂潤滑膏,接線,開機——戲曲聲“唰”地響起來,像睡醒的人打了個哈欠。
“哎喲,真好了!”她樂了,“多少錢?”
“街坊鄰居的,提啥錢。”趙建國擺手,順手遞上信封,“這點材料,您順路給王主任,不急。先回家聽戲,日子美著呢。”
她接過信封瞄一眼:“又是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