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神仙,救不了所有人。”他認真地說,“但我能讓你知道怎么活下去。”
秦淮茹終于點了點頭,緊緊地攥著那包紅薯干,轉身走了。她的腳步輕得就像怕驚醒了沉睡的世界。
趙建國關上了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他心里清楚,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有人會記他的情,把他當成大恩人,也有人會恨他藏私,在背后說他壞話。可他才不在乎呢。在這亂世里,善心要是沒有牙齒,那可不就跟喂狗一樣嘛!
第二天清早,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去井邊打水。聾老太太已經能自己提桶了,雖然手還是抖個不停,但那臉色比前兩天好多了,就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又重新有了生機。何雨水蹲在旁邊洗衣服,看見他過來,抬起頭笑了笑,雖然沒說話,但那笑容卻是真心實意的。
趙建國也回了一個微笑,把水桶放了下來。他看見井臺邊有片槐樹葉,被人踩過,葉脈都爛了。他彎腰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夾進小本子里,就像珍藏了一段回憶。
中午,傻柱從食堂回來,手里端著半碗炒蘿卜皮。他走過來遞給趙建國,苦笑著說:“今兒食堂改了菜譜,油水更少了。我多打了點菜湯,你拿回去給你爹媽喝。”
趙建國也沒推辭,接過來說了聲:“謝了。”
“謝啥呀。”傻柱擺了擺手,真誠地說,“要不是你,我這會兒還在給人當傻子使喚呢。你現在幫的可不止我一個人,是整個院的人吶!”
趙建國沒有接這話。他知道傻柱說得沒錯,但他不想聽。他只想平平靜靜地把這日子一天天過下去,不惹事,也不怕事。
下午,他去了趟鴿子市。果然,糧價又漲了,一斤玉米面要三張工業票加1。1元。他沒買,只是在里面轉了一圈就回來了。他心里跟個小算盤似的,知道現在不是出手的時候,得等那些餓得更厲害的人先扛不住。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爹問他:“你還打算幫多少人?”
“不多。”趙建國扒了一口飯,認真地說,“就幾個不會去搶、也不會去偷的人。”
“那你不怕哪天他們反過來咬你一口?”
“怕。”趙建國放下筷子,一臉嚴肅地說,“但我更怕哪天我聽見誰在屋里咽氣,卻裝作沒聽見,那我良心可就過不去了。”
他娘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幾天后,許大茂不知從哪兒弄來半袋麩皮,熬成糊分給家人吃,結果全家上吐下瀉,那場面,就像一場小型的災難現場。趙建國過去看了看,診斷說是麩皮發霉了,得喝點酸的壓住。他給了兩片維c,沒多說什么。許大茂接過藥片,臉漲得通紅(羞得),就像挨了罵一樣,也沒道謝。
趙建國才不在乎這些呢。他知道有些人就是這樣,你幫了他們,他們會覺得你是居高臨下看不起他們;你不幫,他們又說你冷血無情。他只想守住自己的底線——不害人,不虧心,該伸手時就伸一次手,但絕不能把自己搭進去。
這天夜里,他又翻開那本小本子,在“紅薯干五斤”后面劃了一杠,工工整整地寫下:“已出兩斤,余三斤。”然后在空白處添了一行:“槐樹皮可食,刮內層,曬干磨粉。”
他合上本子,吹滅了煤油燈。窗外,皎潔的月光灑在東耳房新刷的綠漆門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光痕,宛如一條銀色的絲帶。
院子里安靜極了,只有誰家孩子在夢里輕輕哼了兩聲,就像一首輕柔的搖籃曲。
趙建國躺下,閉上了眼睛。他知道明天一早,水井邊又會擠滿人,飯票會更緊張,人也會更瘦。但他也知道自己還能撐一陣子。
他沒有想得太遠,只想著明天該給聾老太太再塞半斤紅薯,順便在院后老槐樹底下劃個記號。
他的手搭在床沿,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那本小本子。
本子的邊角已經磨毛了,就像歲月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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