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他特意繞去李小花常去的供銷社。他媽正排隊買肥皂,他湊過去低聲問:“媽,最近廠里有沒有說我們這批中專生的去向?”
李小花回頭瞅他一眼:“怎么,急著上班了?”
“就是問問。”趙建國裝作不在意,“聽說有人提議,讓畢業生先下車間?”
李小花皺眉:“誰說的?這不胡鬧嘛!你們學了三年,就是為了去翻砂?”
“就是有人提了這么一嘴。”趙建國盯著她臉上的反應,“好像是易師傅跟人事科老王聊的。”
李小花立馬不樂意了:“他管得著?你爸是八級工預備,你是優等生,輪得到他指手畫腳?”
趙建國沒接話,只點了點頭。但他心里已經清楚了——易中海動手了。
晚上,他坐在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易中海恐我成勢,欲借‘鍛煉’之名,將我調離軋鋼廠。”寫完,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又翻到前面,找到那句“災荒未至,糧藥已備;手藝在手,家門可守”。他盯著看了兩分鐘,然后提筆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人心如刀,暗處更利。”
他知道,光有手藝和儲備還不夠。有些人,不等災荒來,就能讓你活不下去。
他合上本子,從書包里抽出那本《工業機床操作手冊》,翻到液壓系統那一章。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天,他得更勤快地往賈家跑,得讓秦淮茹徹底放心,得讓賈東旭的技術再上一層樓。他還要多去廠里轉轉,看看人事科的風向,聽聽工人們的閑話。
他不能等分配結果出來才反應。等結果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第三天下午,他又去了賈家。這次帶了把新銼刀,是他在實訓車間順出來的,高碳鋼的,比廠里發的強兩倍。他教賈東旭開刃口,一邊磨一邊說:“記住,銼刀不是用來砸鐵的,是跟手長在一起的。你心里怎么想,它就得怎么走。”
賈東旭點點頭,手上的動作比前兩天穩多了。
屋頂上的油氈在陽光下泛著暗光,像一層鎧甲。院子里的鋤頭晾在墻邊,刃口閃著青亮的光。趙建國坐在門檻上喝水,眼角余光掃到院墻外一閃而過的身影——易中海站在隔壁菜地邊上,手里拿著把蔥,可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趙建國沒動,只把水碗輕輕放在地上。
他知道,對方在看什么。在看他的行動,在算他的時間,在記他的來往。
他也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錯。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對賈東旭說:“明天我再來,帶你試試熱處理。你那根傳動軸,得先過這一關。”
賈東旭重重點頭。
趙建國走出院子,沒回頭。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黏在背上,像濕冷的蛇。
他拐過胡同口,從兜里摸出筆記本,翻開最后一頁,用鉛筆重重寫下兩個字:
“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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