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重重點頭,把圖紙小心折好,塞回包里。
到家后,李小花正忙著蒸紅薯。灶臺邊擺著幾筐紫皮的,個頭不大,可看著結實。趙建國知道,這是他前陣子“順路”從鄉下帶回來的,說是“嘗鮮”,他媽還真當回事,隔三差五就蒸一鍋。
“你爸昨兒又教東旭畫圖,熬到快一點。”李小花一邊掀鍋蓋一邊說,“我說他兩句,他還嫌我吵。你瞅瞅,這一屋子煙,嗆死人了。”
趙建國笑著接過鍋蓋,順手把紅薯端出來:“他樂意教,就讓他教唄。東旭這孩子,現在開竅了。”
“開竅是開竅,可也不能天天往咱家跑啊。”李小花嘀咕,“易師傅知道了,不得說閑話?”
“閑話?”趙建國切了塊紅薯咬了一口,甜中帶沙,“等東旭哪天比他徒弟干得還好,他連閑話都不敢說了。”
李小花瞪他一眼:“你少跟著起哄。”
趙建國沒爭辯,只把書包放在桌上,打開夾層,抽出那本操作手冊。他翻到液壓系統那一章,正看得入神,李小花忽然湊過來:“你這書哪兒來的?看著挺高級啊。”
“學校發的。”他隨口答。
“發這玩意兒干啥?你們不是學鉗工嗎?”
“現在都機械化了,光會銼平面可不行。”他合上書,“以后廠里要上新設備,懂這個的,優先提拔。”
李小花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收拾灶臺。
趙建國把手冊翻到故障排查表那頁,用鉛筆在幾個關鍵點做了標記。他知道,光有這本手冊還不夠,得盡快吃透。等災荒一起來,廠里生產肯定受影響,誰掌握核心技術,誰就有話語權。
晚上,趙二牛回來得比平時晚。他進門時臉色有點沉,肩上還沾著點鐵屑。
“廠里開會了?”趙建國問。
“嗯。”趙二牛脫了工裝,坐在炕沿上,“上頭說要搞‘技術躍進’,年底前全廠八級工要翻一番。”
趙建國挑了挑眉:“那不是胡來?八級工是能隨便評的?”
“誰說不是。”趙二牛冷笑,“易中海第一個報名,還說‘老趙都能做出0。009,我也不差’。”
趙建國差點笑出聲:“他那是拿嘴吹呢。”
“吹歸吹,可上頭愛聽。”趙二牛嘆了口氣,“現在風向不對,越沒本事的越敢喊。我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得搞‘群眾評議’,誰票多誰上。”
“那您呢?”
“我?我報名了。”趙二牛看著他,“但我得等你畢業。你一走,家里就靠我一個。我要是真被調去西北搞項目,你們娘倆怎么辦?”
趙建國心里一熱,沒說話。
他知道,他爸這是在為他讓步。
“爸,”他低聲說,“等我上班,我也能掙錢。您該爭的,還得爭。”
趙二牛擺擺手:“不急。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家。”
趙建國點點頭,從書包里把手冊拿出來:“您看看這個,新發的,我覺得對您有用。”
趙二牛接過書,翻了幾頁,眼睛慢慢亮了。
“這……這可是好東西啊。”他手指摩挲著圖紙,“廠里那臺老鏜床,要是按這上頭的調法,精度能提一截。”
“您慢慢看。”趙建國起身去倒水,“我還有點作業。”
他回到自己屋,從儲物戒指里取出維生素c的密封罐,數了數,五百片,一粒不少。他把罐子放進抽屜最底下,壓在一疊舊作業本下面。
窗外,趙二牛屋里的燈還亮著。父子倆頭碰頭地看那本手冊,影子投在墻上,一大一小,穩穩當當。
趙建國坐回桌前,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
“災荒未至,糧藥已備;手藝在手,家門可守。”
他合上本子,把筆擱下。
就在這時,賈東旭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趙叔,這尺寸鏈我算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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