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趙建國就醒了。他沒急著起床,躺在炕上聽著外屋的動靜。燈還亮著,紙窗映著兩道人影,一個坐著,一個半彎著腰,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他知道那是他爸和賈東旭,又熬了一宿。
這畫面讓他心里踏實。前兩天廠里那場風波,趙二牛用一個0。009毫米的零件把所有閑話都給堵了回去。易中海那點小動作,翻不起大浪了。現在最要緊的,是他自己的事——再過三天,中專畢業,校園簽到的權限也要到期了。
他翻身下炕,洗了把臉,背上書包出門。晨風一吹,腦子清醒了不少。路過供銷社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儲物戒指。里面紅薯、玉米面堆得滿滿當當,維生素片也存了兩小瓶。可他知道,這些東西再多,也頂不住一場持續幾年的饑荒。真正能救命的,是信息和技能。
到了學校,實訓樓前已經擠了一堆人。幾個同學圍在布告欄前,嘰嘰喳喳地議論著分配去向,什么“進廠當技術員”“留校當助教”,說得眉飛色舞。趙建國沒湊過去,只站在遠處聽著,嘴角微微一扯。
他現在看這些,就跟看小孩子過家家似的。真到了節骨眼上,誰有本事、誰有儲備,誰才能站穩腳跟。
他繞到實訓車間后門,推門進去。里頭空蕩蕩的,機床都蓋著防塵布,只有幾縷陽光從高窗斜插進來,照在操作臺上,浮塵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轉。
他走到自己常用的那臺車床前,伸手掀開布,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輕輕一按。系統提示音立刻在腦子里響了起來:
“檢測到用戶即將畢業,觸發‘終章獎勵’機制。”
趙建國心里一緊,屏住呼吸。
“獎勵發放:工業機床操作手冊(完整版),維生素c片500片。”
他差點笑出聲。這系統,總算有點人味兒了。
手冊他不意外,畢竟他在這實訓車間簽到了上百次,系統早該攢出點像樣的東西。可五百片維生素c……這可不是小數目。災荒年頭,這玩意兒比糧票還硬。人不吃肉能撐,可長期缺維生素,牙齦出血、傷口不愈,輕則殘疾,重則送命。更別說這東西還能拿來換東西——一板藥,換半袋糙米都不算夸張。
他趕緊溜到廁所,鎖上隔間門,打開儲物戒指。藥片嘩啦一聲倒進去,他順手拿了個密封罐裝好,貼上“c500”標簽,塞進角落。那本手冊是紙質的,沉甸甸一本,封面寫著“第一機械工業部內部資料”,他翻了兩頁,里頭全是大型機床的結構圖、調試流程、故障排查表,連液壓系統油路走向都畫得明明白白。
“這要是讓廠里老師傅看見,得搶著拜我為師。”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把手冊塞進書包夾層,壓在幾本專業課本底下。
剛出廁所,就聽見走廊那頭有人喊他名字。
是賈東旭。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手里拎著個帆布包,臉上有點發緊,像是走了很久的路。
“建國,你……你爸在家嗎?”
趙建國看了他一眼,搖頭:“還沒回去,估計得中午。”
賈東旭“哦”了一聲,站在原地不動,腳尖在地上蹭了蹭。
趙建國也不急,靠在墻邊等他開口。
兩人沉默了會兒,賈東旭才低聲說:“我……我不想跟易師傅學了。”
趙建國沒接話,只看著他。
“他教的……都是皮毛。”賈東旭聲音低下去,可字字清楚,“上次那個偏心輪,我按你說的查了資料,根本不是他講的‘材料老化’,是裝配間隙沒調好。他連這點都不懂,還說我是‘瞎琢磨’。”
趙建國點點頭,沒反駁。
“可……可換師傅,是不是……不太地道?”賈東旭抬起頭,眼神有點晃,“咱們這行,最講究師徒名分。我要是真換了,別人得說我忘恩負義。”
趙建國這才笑了笑:“你師傅是你自己選的,還是別人給你定的?”
“這……”賈東旭一愣。
“易師傅是你師傅,可你爸才是你爹。”趙建國語氣平平的,“他供你吃供你穿,圖啥?圖你將來能撐起這個家。你現在學不到真本事,將來拿什么養活老婆孩子?拿什么給你爹娘養老?”
賈東旭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手藝是吃飯的家伙。”趙建國拍了拍他肩膀,“師傅領進門,路得自己走。你要是真想扛起這個家,就得選能教你真東西的人。至于別人說啥……等你哪天做出個0。01毫米的零件,他們自然就閉嘴了。”
賈東旭盯著地面看了好久,忽然抬起頭:“我……我想換個師傅。”
趙建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說:“路你走了,我就在這兒。”
兩人一塊兒往趙家走。路上賈東旭話多了起來,問了些關于熱處理工藝和刀具角度的問題,趙建國一一答了。快到家門口時,賈東旭忽然停下,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張紙。
“這是我昨晚畫的,軸套的改進圖,加了導油槽,你幫我看看?”
趙建國接過圖紙,掃了一眼,點點頭:“不錯,比上回強。”
“那……等我正式換師傅的時候,能不能……還是找你爸?”
趙建國把圖紙還給他:“這得看他愿不愿意收。不過你要是真下定決心了,我幫你問一句。”
賈東旭重重點頭,把圖紙小心折好,塞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