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時,監考老師特意看了他一眼。
下午班主任找他談話。
“建國啊,這次考試,物理組的老師都注意你了。你那道題,解法跟標準答案不一樣,可結果更準。你是不是……看過大學教材?”
“沒有,就是按自己琢磨的路子算的。”
老師嘆了口氣:“你這水平,考重點高中完全沒問題。你家雖然困難點,但學校可以申請助學金,你真不考慮走高考這條路?”
趙建國搖搖頭,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紙:“老師,我考慮清楚了。這是我做的‘中專就業前景分析’,您看看。”
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幾欄:學校名稱、專業方向、學制、畢業分配單位、起薪、技術成長路徑。每一條都標了來源,有的是廠里公告,有的是報紙信息,甚至還有他托人從市技校拿來的招生簡章。
“咱們市機械中專,三年畢業,包分配,去年進了軋鋼廠八個,現在有兩個已經帶徒弟了。工資比同齡正式工高一級,還有技術津貼。”
他指著其中一行:“而高中考大學,四年本科,還不一定錄得上。就算上了,回來也未必對口。我算過,走中專,三年后我能月掙四十五塊,還能補貼家里。走高中大學,七年,家里得倒貼我吃飯穿衣。”
老師看著那張表,半天沒說話。
最后,她把紙推回來,點點頭:“行,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你得保證,初三成績不能掉。中專也是擇優錄取,不是誰想去就能去。”
“您放心,”趙建國笑了,“我爭取每科都考第一。”
從辦公室出來,他沒直接回家,而是拐去圖書室,借了本《中專入學考試機械基礎模擬題》。書皮都磨毛了,借閱卡上密密麻麻簽了一堆名字,最近一次,是去年七月。
他翻了翻,題型老舊,解法粗糙,連公差標注都不規范。
他合上書,心想:等我考上,得建議學校更新教材。
回四合院的路上,他路過軋鋼廠大門口,看見幾個工人蹲墻根抽煙。其中一個正抱怨:“媽的,壓力機又卡了,修了三天,易師傅說還得等配件。”
趙建國腳步頓了一下。
他現在懂了,不是沒配件,是有人根本沒把機器的病根找對。易中海那套“保險間隙兩毫米”的說法,純屬誤人子弟。標準是1。2到1。5,留大了,傳動效率掉,震動還大,不出半年就得大修。
他沒停太久,繼續往家走。
他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得等自己有資格站上車間講臺,有資格在維修單上簽字,那時候,他才能把對的規矩,立起來。
晚上,他坐在燈下,翻開新借的書,開始做題。
筆尖沙沙響,像春蠶吃葉。
他沒再想易中海,也沒再想賈東旭會不會再來敲門。那些事,都不急。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初三這關邁過去,把中專的路踩實。
他寫完一道題,抬頭看了眼墻上掛的日歷。臘月二十三,小年。
再過三個月,就是中考預報名。
他合上書,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寫下:
“目標:市機械中專,機械制造專業。”
“路徑:初三成績穩居前三,物理、數學力爭滿分。”
“能力支撐:中級機械精通(系統)、初級電工(已掌握)、初級農業技能(待開發)。”
寫完,他畫了個箭頭,指向最后一行:
“終點:三年后,成為軋鋼廠獨立技術員,擁有設備維修簽字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合上本子,吹滅了燈。
屋里黑了,可他沒躺下。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靠系統簽到撿便宜的穿越者了。
他是要靠本事吃飯的人了。
窗外,風卷著煤渣刮過院墻,啪地一聲,打在誰家晾衣繩上。
趙建國起身,去廚房端了碗涼水喝。
剛放下碗,院門“吱呀”響了。
他抬頭,門縫里透進一束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停在他屋門口。
接著,有人抬手,敲了兩下門。
不重,但很穩。
趙建國站起身,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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