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您說的錢,真的在嗎?”
“你是不是也信他那一套?”賈張氏聲音陡然拔高,“連你都站他那邊?我白養你這么多年!”
屋里靜了幾秒,接著是賈東旭的聲音,低沉,卻像塊石頭砸進水里:“媽,您要是真沒丟,就按建國說的辦。十個雞蛋,五斤票,我出。”
秦淮茹驚了:“你……你真要給他?”
“我不給他。”賈東旭語氣沒起伏,“我是讓我媽認錯。她要是不認,我明天就去廠里,跟領導說‘我家屬誣告廠里七級鉗工師傅的家屬,差點壞了人家前程’——您猜,廠里會怎么處理您?”
屋里徹底安靜了。
趙建國在屋里,正往搪瓷缸里倒熱水,聽見這句,嘴角微微一翹,沒說話。
他知道,這局,贏定了。
中午剛過,太陽曬得井臺發白。
賈張氏拄著拐,慢吞吞地挪到院子中央。她穿了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可臉色鐵青,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全院的人都出來了,有的站在門口,有的蹲在馬扎上,連閻埠貴都擱下了手里的算盤。
秦淮茹跟在后頭,手里端著個竹籃,籃里是十個雞蛋,底下墊著稻草;另一只手攥著幾張糧票,攥得指節發白。
賈張氏站定,抬頭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趙建國門口。
趙建國就站在那兒,穿著件白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拿著個鋁飯盒,像是剛要出門上班。
“我……”賈張氏開口,聲音干澀,“我錯了。”
沒人說話。
“我不該……瞎說趙建國偷我家錢。那錢……我沒丟。”
她頓了頓,腰一點點彎下去,動作僵硬,像根生銹的鐵桿子。
“我對不住他。”
說完,她直起身,手扶著拐,臉色難看得像吞了苦瓜。
秦淮茹上前一步,把竹籃和糧票遞過去。
趙建國沒急著接,先低頭數了雞蛋,一個不少。又拿起糧票,對著太陽照了照,紙張、印章、編號,都對得上。
他點點頭,把飯盒夾在腋下,一手接過籃子,一手收下糧票,往屋里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回頭說:“這事兒,到此為止。”
沒人應聲。
他抬腳進屋,手剛摸上門把,賈張氏突然開口:“趙建國!你別以為你贏了!”
趙建國沒回頭。
“這院里,不是你說了算!”
趙建國手一頓,慢慢轉過身,看著她:“那您說,誰說了算?”
賈張氏嘴唇哆嗦:“……反正不是你!”
“行。”趙建國點點頭,“那您記住今天這話。下次再想拿拐杖當驚堂木,先問問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
“您那戲臺子,搭得穩不穩。”
_1